翌日。
天刚蒙蒙亮,中央广场外围的浮台便已是人声鼎沸。
自从天骄排位战开始,前来观摩大会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场面也是一天较一天火爆。时值今日,见苍山已然处处人山人海,各个看台更是拥挤到没个落脚的地方。
如此盛况,不说空前绝后,也算得千年难遇。
细数历届天骄大会,仅有十甲子前那场双骄之争,以及一千五百年前的群英荟萃能与之相媲美。
之所以会这般热闹,归其缘由,无外乎两点。
一者,不同于以往的五宗包揽天榜,这届天骄会可谓黑马频出,充满意外。
不少顶级宗门的天才,都出乎意料的折戟于无名修士,让人感叹这世间真是英杰无数之余,心里也生出更多期待。
二者,今年的大会极其“好看”。
有许多胭脂榜上的仙子亲自下场,像冲霄剑宗的小剑圣沈幼禾、音宗的圣女裴语娆、净世宗的小菩萨颜依依、孤锋的爱徒田玉、剑门的乔知蝉、苏灵薇、莫青青…
更别提,场外还有一位无双无对的神妃仙子。
如斯美景,堪称群芳争艳,又怎能不教人心向往之?
总之,出于以上原因,这一届的天骄大会异常火热。
尤其是在天骄排位战已经进行到第四轮的当下,人们愈发期待起后续的比试,都想知道在这剩余的十六位修士里,究竟是谁能成为那最后的“第一天骄”。
也就在众人的翘首以盼当中,天骄排位战的“十六强”,陆续现身于中央广场。
剑门一行来得不早不晚,眼见距离大会开始还有段时间,几人便在演武台下默默等待。
“…师尊。”
乔知蝉注意到,冷欺霜的脸色似是较昨日更白了些。
她低声关切道:“您的身体…”
冷欺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无碍。”
“无碍…吗?”
乔知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随即面露沉吟。
“自从和柳如烟交手后,师尊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想来应是那时的伤势所致…”
“毕竟对方是逍遥境,即便强如师尊,恐怕也难以自行恢复…”
“只是…”
乔知蝉很清楚冷欺霜的性子。
外表清清冷冷,薄凉寡淡,骨子里却是又倔又要强,从不示弱于人。
若是她这个弟子出言相劝,非但无用,甚至还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稍后同灵薇师妹要些上品丹药吧,私下里找个由头给师尊送去,总比她自己硬扛要好。”
念及此处,乔知蝉微微侧头,将目光落向苏灵薇。
此时的大小姐正在和某白毛打作一团,又或者说前者正在单方面肘后者。
一个嘴里反复念叨着诸如“苏氏”、“老爷”、“家法”之类的奇怪词语,同时两只小胳膊不停肘击;另一个则是故意装出抱头鼠窜的样子,连连高呼“大小姐饶命”。
乔知蝉看了看正在打闹的苏灵薇与莫涯,又看了看旁侧笑容落寞的莫青青,她眸中闪过一抹异样,迈步朝几人走去。
方才动身,一道红色倩影倏然将她越过。
这女子容貌生得极其妩媚,眉眼弯弯像小狐狸,琼鼻朱唇自有风情;身段更是异常妖娆,蜂腰长腿,玲珑曼妙,处处皆是那勾人的线条。
她手执纸伞,莲步款款,那袭嫣红纱裙随之轻扬,明明是大俗大艳之色,却半点不显浮夸,反而衬得她愈发娇美,让人不自觉为之侧目。
乔知蝉停住脚步,莫涯与苏灵薇不再嬉闹,就连冷欺霜也淡淡看了过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位“不速之客”吸引。
“…裴圣女?”
望着面前不请自来的音宗圣女,莫涯微微皱眉,问道:“有事?”
“并无要事。”
伞下的裴语娆勾唇浅笑,语出惊人。
“就是突然有些惦念夫君大人,所以便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莫涯表情凝固,肖琰掏出瓜子,乔知蝉蹙起柳眉,苏灵薇瞪圆杏眼。
“胡、胡说八道!”
大小姐一个箭步上前,横在两人中间,当场哈气,“你怎能随便叫别人夫…夫君?!”
“语娆可不随便,更没有胡说。”
裴语娆轻笑道:“数日前,夫君大人可是答应要将他自己赔给语娆做未婚夫的,此事很多人都亲眼见证,作不得假。”
“惹祸精何时答应了?他当时分明就没理你!”
“但夫君大人不是也没拒绝么?不拒绝,便是默认的意思。”
说着,她微微歪头,朝莫涯眨了下右眼,姿态与语气俱是十成十的暧昧。
“夫君大人,语娆说得可对?”
苏灵薇见此情景,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连连肘击莫涯的腰侧,咬牙切齿道:“惹祸精,你说句话啊!”
“哎呀!你怎么能对夫君大人动粗呢,快停下!”
“…哈?”
“夫君大人,你疼不疼?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语娆为你擦药?”
“哈!”
“夫君大人,你…”
“…够了。”
莫涯摁住正在暴君狂击的苏灵薇,同时朝拱火的裴语娆无奈一笑。
“裴圣女,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当然。”
裴语娆笑眯眯道:“夫君大人只不过是打残了语娆的前未婚夫,并且让音宗与冲霄剑宗两家联姻的计划作废而已,何曾得罪过语娆呢?”
“……”
莫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默然。
见他这般反应,裴语娆反而“噗嗤”一声笑了。
她肩头微颤,狐狸眼满是促狭,那张妩媚天成的俏脸也漾起梨涡。
“几句玩笑话,莫剑仙无需当真。”
她抬袖掩唇,犹带笑意地说道:“曹无道是何品性,语娆自然清楚。说起来,还要谢莫剑仙将语娆救出火坑呢。”
“…这倒不必。”
“要的要的。”
裴语娆又上前一步。
“山道匆匆一见,未得叙话之机;前几日家师又有事吩咐,难以分身;今天总算寻得机会,便特意来向莫剑仙表达感激之情…”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向莫涯。
“这柄伞名曰‘相思’,一品灵器,原本是两家联姻的信物。如今婚事既已作废,便将它赠予莫剑仙,权当语娆的谢礼吧。”
“……”
“快点接过去呀!”
见男人皱眉不语,裴语娆嗔怪一声,嗓音里带着些女孩子的娇憨。
“莫剑仙准备让语娆在这里为你举多久的伞啊。”
“…那便却之不恭了。”
莫涯不想过多纠缠,索性答应下来,伸手去接伞。
“你我从此两清,往后裴圣女可莫要再说那些惹人误会的玩笑话了。”
“好呢。”
裴语娆垂眸轻笑。
“不过…”
她松开纸伞,指尖似有意若无意地轻轻撩过莫涯的手。
“有时候,玩笑话也未必不是真心话呢,你说是吧?”
裴语娆俏皮的朝莫涯眨了下右眼。
“夫君大人~”
话落,她也不等对方反应,就那般含笑回身,飘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