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霆剑影散尽，沈幼禾缓缓回过身来，静静望着男人的背影。
“咚！咚！！咚！！！”
她心跳如雷，声声震耳。
虽然杀招被全数破解，攻势也是屡屡受挫，但她却不曾生出一丝一毫的恼火，反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欢喜。
那并非爱意。
那是比爱意更纯粹、更真挚、更强烈、更炽热的情感。
可以说是孤芳无需再自赏，也可以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还可以说是“我道不孤矣。”
总之，如果用最直白、最简洁、最一针见血、最不拐弯抹角的说法，那就是——
战斗，爽！
沈幼禾忍不住捏紧手中的青霆。
她抱着她的剑，一年复一年，始终找不到那个真正值得出剑的人。
恨同道俱碌碌，恨天骄皆尔尔，恨真英雄早生，更恨自己太晚。
长路漫漫，远者远，近者庸，唯一人独行，只道前途空寂寥，蓦然回首，方知我道早已不孤。
她抱着她的剑，一年复一年，终于等到那个真正值得出剑的人，终于等来那个与她相配的对手！
这一剑，不止破去她所有杀招，也将她内心深处的虚无一扫而空！
“哈…”
沈幼禾发出声满足的轻喘。
她素来冷淡的俏脸浮起一抹潮红，曾经枯燥的灵魂而今欢喜到颤栗，四肢百骸更是无处不在发出愉悦的信号。
她实在是欢喜，甚至欢喜到埋怨。
她，恨他的迟来！
“…何来迟也，何其迟也。”
沈幼禾颤抖着举起青霆，将剑锋指向对面的莫涯。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话至一半，她忽地怔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就见眼前的白发男人默默转过身来，他皱眉抿嘴，眼神飘忽，面色略显僵硬，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那表情，就像是尴尬，又像是怅然，更像是…
失望到索然无味。
他在失望！
望着莫涯失望的面庞，沈幼禾只感觉有冷水当头泼下，浇灭她所有的欢喜，也让她猛然惊醒。
她终于发现——
自始至终，莫涯都没有出剑！
她还不曾见到他的听风剑！
不止如此。
交手至今，他从未施展过任何高深剑技，只用那人人都会的基础《剑诀》，并且…
他没有挪动过哪怕半步。
自上台起，他全程都站在原地，不曾向前，更不曾退后！
不出剑，不挪步，更不用高阶剑法…
这说明什么？
他那失望的表情又说明什么？
“我…太弱了？”
“……”
“…荒谬。”
沈幼禾仅是茫然片刻，便将心底的动摇抹去。
她从来都是最强的那个，甚至因为太强而找不到同辈敌手。
她师承剑圣，她以百年成就御我巅峰境，她被所有天才叫作天才。
她沈幼禾，怎可能会弱？！
心头的欢喜倏而变作无名火，潮红的俏脸也重新变得冰冷一片。
刹那间，沈幼禾气海沸腾，体内灵元飞速流转，周身气息亦随之开始攀升，本就强横至极的威压，此刻竟是再强三分！
场内的碎石残壁纷纷化为齑粉，就连场外的看客也受到影响，许多人被压得动弹不得，灵元停滞，已然无法呼吸，所幸有大能出手抵消威压，这才没有酿出祸事。
与此同时，天空再度阴沉下来。
乌云翻涌，狂风大作，而后伴随着电闪雷鸣，暴雨骤然倾落。
沈幼禾尚未出手，已然引来大气象！
狂风吹动她的发丝，雷光照亮她的眼眸，她未有动作，身躯却是缓缓升起。
她立于天幕，风雨雷霆环绕其身，却又不曾沾染分毫。
“无论你这般表现是何缘由，于情于理…”
沈幼禾居高临下，看似冰冷实则火热的目光死死盯住莫涯。
“…我都应问你一剑。”
乔知蝉曾有一剑静待甲子。
她亦有一剑，亦藏锋多年。
她的最强一剑！
“轰隆隆——！”
电光照得遍地清亮，旋即震雷炸响。
沈幼禾左手掐起剑指，右手高举剑锋，万千灵元汇聚其间，风雨雷霆付诸其上！
“轰隆隆——！！”
震雷再响。
风来，雨来，雷霆来！
天幕之间，赫然现出一柄由风雨雷霆凝聚而成的擎世巨锋！
那锋刃直抵穹顶，千丈宽，万丈长，气势之磅礴，宛若天威浩荡！
“轰隆隆——！！！”
震雷又响！
沈幼禾催起全身灵元，使出浑身气力，将她的所有交付于青霆！
“震雷断天！”
她紧紧握住剑柄，重重挥落剑锋！
最强一剑，至此而出！
如同擎世之柱的巨锋轰然倾倒，势如排山倒海，满是乌云盘踞的穹顶也被其斩出一线光明。
这一剑，斩断云霄，斩断天幕，更斩断空间！
偌大巨锋挟以天倾之威，直直朝着莫涯斩落，雷霆所过，空间壁垒竟是尽皆破碎，显露出其后的虚无！
“引来大气象，天地皆同力，还能斩断空间…”
主看台上，顾风望着裂开的天空，眉毛微微挑起。
“这一剑，已然超越御我境的极限，算是踏过合道境的门槛了。”
“师傅的意思是…小剑圣已经合道了？”
一旁的田玉睁大双眼，“若是如此，莫剑仙怎么都不会有胜算，也就是说…”
“这场对决，是小剑圣赢了？”
“沈幼禾不过半步合道而已，距离真正的合道还差得远，连伪境都不如。至于胜负…”
顾风瞥了眼巨锋之下的莫涯，随即发出声嗤笑。
“那竖子能耐得很，连为师这个合道巅峰都不惧，可不见得会输。”
……
贯通世间的雷霆巨锋，以倾天之威斩落。
面对沈幼禾这强横无匹的最强一剑，莫涯无言片刻，而后摇头轻叹。
沈幼禾想得没错。
他确实失望了。
倒不是失望于对手太弱，而是失望于自己太强。
实际上，莫涯对这一战同样期待已久，并且他的期待丝毫不逊于沈幼禾——
毕竟是心心念念一千年的对决，让他如何能不期待？
他甚至上台前就想好了，要将实力压在与前世相同的水平，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以弥补曾经的遗憾。
只可惜。
幻想太幻想，现实真现实。
莫涯忘了，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他可以强压实力，却无法强压眼力。
沈幼禾固然很强，是新生代最强天才，可他却是最强。
他是昔日的陆地剑仙，天予界第一剑。
在他面前，沈幼禾完全是个新兵蛋子，她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剑，于他而言无不是错漏百出，他甚至闭眼都能看出她所有破绽。
就好像儿时不小心丢失的心爱玩具，朝思暮想多年，念念不忘许久，长大后偶然将之翻出，兴致勃勃上手把玩，结果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乐趣。
其实玩具还是那个玩具，只是人变了。
沈幼禾也依然是那个沈幼禾，只是他自己变了。
这一刻，莫涯怅然若失。
雷光照亮他落寞的面庞，那斩破云霄，斩断天幕，斩出虚无的巨锋，已然降临于头顶。
“…罢了。”
莫涯闭目轻叹。
他不再强压修为，抬起右手，以剑指迎向压来的斩天巨锋。
“剑九，出。”
一指点出，击碎漫天风雨雷霆。
（本来以为一章两千字就能写完这一战的，结果写了快六千，觉得实在太长就分成两章了。这几天也不是故意断更，沈幼禾这段实打实卡了哥们好几天，是各种不满意，写到头都昏了…好在终于是写完了，后续应该可以恢复正常日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