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辛苦,莫涯终于帮苏灵薇凝结出元神,突破到第五境。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偷天换日诀》固然可以让莫涯把修为直接同步给苏灵薇,但底蕴与根基却是无法共享的。
  只提升一两个小境界倒还好,若是直接跨越大境界,难免会出现问题:轻则根基虚浮,修为不稳,重则走火入魔,道途尽毁。
  是以,莫涯帮苏灵薇提升修为的同时,还必须要给她一层一层夯实根基,不停稳固境界,加强体魄。
  也幸亏他这一世选择的道是造化创生,否则他还真无法兼顾这两件事。
  “这造人…造化之道,倒是越研究越觉着了不得,不仅能捏出实体肉身,连看不见摸不着的虚物都能凭心构成…若是将此道修炼至尽头,真不知最后能弄个什么大的出来…”
  带着对创生道法的感叹,莫涯缓缓睁开双眼。
  他长出一口气,伸展了下僵硬的躯体,又看了看依旧闭目静坐的苏灵薇,随即起身离去。
  推开房门,看见大师姐正守在外面,莫涯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又道:“灵薇已经突破到结元境了,只是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固修为…”
  话说至一半,他忽然发现乔知蝉的脸色有些不对。
  “…大师姐,怎么了?”
  莫涯收敛笑容,上前握住她的手,沉声问道:“莫不是这几日有事发生?冲霄剑宗又过来找麻烦了?”
  乔知蝉摇摇头。
  “小师弟…”
  她咬了咬唇,抬起眼眸望向莫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唐山前辈…来冲霄剑宗问剑了。”
  莫涯表情瞬间凝固。
  ……
  当老人的气息彻底消散,高居天上的诸位大能久久沉默。
  一介散修,却能一人杀上冲霄剑宗的门前,杀败众多精英弟子与执事,杀得合道境的凌若水不得不亲自下场…
  对于这个孤身来到冲霄剑宗问剑的散修,众人最开始都没有把他当回事,只以为是个哗众取宠的,闹腾一番吃些苦头就会自行离去,所以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冷眼旁观。
  不曾想,他竟是如此决绝,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那倾尽所有的最后一剑,更是教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哎呀呀…真看不得这等事…”
  应如是唉声叹气地感慨一句,又转动眼眸,将目光落向侧方沉默的素衣美人。
  “颜盟主竟然没有出手干预,倒是教妾身有些意外呢。”
  “闭嘴吧。”
  文星曌蹙起眉瞥了她一眼,目光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打搅赴死者赴死?这种话亏你说得出。”
  一旁的颜厌摇摇头,没有开口,想法却与文星曌大致相当。
  无论于公于私,她都不该出手干预。
  于公,唐山毕竟是正气盟挂名的“邪修”,哪怕有隐情,她这个盟主也不宜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
  于私,唐山心存死志,燃烧本源前来问剑,这等赴死之举,如何能阻拦?
  像这般什么都不做,只默默见证他的结局,便是对其人最大的尊重。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可叹不自量,可敬不自量…”
  独孤生叹息着举起腰间酒壶。
  素来嗜酒如命的他,这次却没有自己喝,而是在云端倒出一抹清辉。
  “剑用得真烂,难怪连个门都进不去,让人看着恼火…也罢。”
  顾风冷哼一声。
  “顾某便提前问剑,权当活动活动筋骨,也试试这冲霄剑宗的大门是不是真那么难进!”
  说着,他缓缓拔出自己的黑剑。
  与此同时。
  眼见老人再无声息,凌若水却是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这场问剑,唐山虽死犹胜,冲霄剑宗固然赢了,却也败光了面子。
  无尽的气恼与烦闷涌上凌若水心头,她瞥了眼表情讪讪的一众执事,又扫了眼匆匆赶来的蒯坚、武峰等一众弟子,眼见这些人模样一个比一个狼狈,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连个快老死的散修都挡不住,还要让本座亲自出手,你们真是脸都不要了!”
  在场的剑宗弟子全都惭愧地低下头去,几位执事也是神色尴尬,不敢说话。
  “御我境以下全部闭关半年,不得外出,御我境以上者,普通弟子罚俸三月,真传弟子罚俸三年,执事及长老罚半甲子,降一级。”
  凌若水冷声道。
  “都给本座长些记性,往后别再丢人现眼!”
  说罢,她拂袖离去。
  余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是心里万分憋屈,却也不敢抱怨,更没脸抱怨。
  一群享受顶级大宗资源与传承的精英弟子,一众修为在御我境巅峰的剑宗执事,却让一个寿元将尽的散修拿着两柄下品灵剑硬生生打到宗门前,他们情何以堪?
  “…他娘的!”
  蒯坚恼羞成怒,忍不住骂了声娘,接着径直走向沉寂已久的老人。
  “都怪你这老东西!没事发什么疯,老子的脸因为你丢尽了!”
  他一边骂,一边泄愤似的抬起脚,狠狠踹在唐山身上。
  只一脚,老人那具早已燃尽的躯体立时灰飞烟灭,那些留在他血肉里的断剑残锋也是“叮叮当当”掉落一地,其中包括蒯坚的佩剑,以及那柄嫣红色灵剑。
  见此情形,蒯坚收回他的短剑,又捡起已然无主的相思。
  他端详片刻,嗤笑着用手指捏住剑身。
  “咔嚓——”
  曾被人细心呵护六百年的下品灵剑,就这般断作两截。
  “老子竟然会输给这么一个破烂玩意,真他娘的丢份…”
  蒯坚又骂了一句,随即像丢垃圾似的随手扔掉断剑,剑锋与剑柄各自被抛往不同的方向,又双双坠落地面,最终只发出两声无人听见的闷响。
  “啪嗒。”
  “叮当。”
  “嘭!!!”
  忽而一声震响,却是白衣天降,面目如霜。
  无数道视线汇聚过来,他没有理会,只无声地低下头。
  脚边是断开的相思,不远处还有破碎的断肠,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望着眼前的一切,莫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