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莫涯与肖琰淡出视野,云端之上的诸位大能仍旧震撼莫名,只觉得亲眼见证了奇迹。
  也的确是奇迹。
  原以为只是少年人热血上头的意气之举,结果却是真的捅破了天去。
  谁又能想到,两个前不久还在天骄会上角逐的小辈,今日竟然能联手把冲霄剑宗打穿了?
  覆灭百剑执事,正面击败合道境四重的凌若水,逼得冲霄剑宗开启封山大阵…如此战绩,便是后生可畏都不足以形容,只能说是恐怖如斯!
  虽然剑圣未动,宗主曹剑以及其余八位长老也没有现身,冲霄剑宗真正的顶端强者都不曾出手,但这并不妨碍众人为之咋舌。
  此时此刻,诸位大能是既惊叹于莫涯与肖琰创下的惊世壮举,也赞赏于他们的胆气,同时又不免担忧起两人的未来。
  “他们两个算是将冲霄剑宗得罪死了,往后估摸着难了。”
  “以曹剑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冲霄剑宗的雷霆怕是要追杀二人到天涯海角。”
  “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就算正气盟出面干预也不见得能善了,唉,可惜了两个惊才绝艳的好苗子…说到底还是太冲动了啊…”
  众大能议论纷纷,话里话外多是感叹与惋惜,唯独顾风神色依旧,语气也是薄凉。
  “倒是让我看了场好戏,也算不枉来此一回。”
  他轻笑一声,拂袖而去。
  “玉儿,走了。”
  “是。”
  田玉乖巧点头,跟随顾风离开,但在走之前又特意回过头,朝莫涯与肖琰离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也不知是看他还是看她。
  独孤生默默喝了一口酒,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略显伤感。
  “唉。”
  他摇摇头,叹息而去。
  文星曌则挑了挑她的小眉毛,嘴上没说话,心里面却是有些幸灾乐祸。
  “最得意的弟子惹出这般祸事,看来某人的脸要更冷咯。”
  “旁的先不论,剑门这回必定是要遭重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过去…”
  “哼哼,她如果能低声下气求我的话,帮一回也不是不行…”
  她暗自想道。
  突然闹出这档子事,冲霄剑宗又开阵封山,先前的会议显然是不可能再继续了,小姑娘也就不多留,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隙,迈出小短腿踏入其中,娇小身形就此消失不见。
  “哎呀呀,这可真是让人头疼呢。”
  应如是柳眉微蹙,狐狸似的眼眸稍稍低垂,一副美人忧愁的模样。
  “妾身可是很中意莫小哥哥的,怎奈音宗与冲霄剑宗交好,曹剑那人又最是小心眼,不好得罪…实在是左右为难呀~”
  她唉声叹气一阵,又侧过头,将目光落向那个许久无言的温婉美人。
  “不过说起来,倒是颜盟主要更加烦心呢。”
  应如是轻笑道:“等到曹剑回来,看见自己的宗门变成这个样子,必然是要闹翻天的,说不定连‘冲霄血剑令’都能发出去。”
  “往后的日子里,颜盟主怕是少不得操劳了~”
  话落,她扭动起纤细腰肢,摇曳着款款而去。
  几位至尊走后,其余大能也相继离开,不多时,云端之上便只剩下一个颜厌。
  “…哈。”
  在这无人的寂静里,她忽地笑了。
  饱满朱唇荡漾起微妙的弧度,似玩味又似满足,倒是谈不上轻浮,但也与她那张温婉面庞极为不符。
  “难得能看到如此多的乐子,这一趟可真是不白来呀。”
  女人眯起桃花眼,眸光和语气皆是跃动着愉悦。
  “第一天骄,剑仙莫涯,今日举世闻名矣,灵元域又要热闹喽~”
  “不过…就像那只骚狐狸说的,往后的日子,姐姐恐怕又要劳累了…”
  “唉,希望姐姐能快点好吧,不然这些麻烦事就都要堆到我身上了…说到底都怪柳如烟,若非她最后阴了姐姐一手,我也不用在这里赶鸭子上架…”
  ……
  见苍山下。
  白发女人扶着白发男人,沉默地一路向西而走,步子迈得缓慢且艰难。
  “…不是。”
  莫涯盯着女人面无表情的脸,绷了许久,到底没绷住。
  “你几把谁啊?”
  他纳闷道。
  “我认识的那个浅草地绝不会有如此好心,祂狼心狗肺,傲慢狂妄不讲理,并且只会用鼻孔和白眼看人,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女人直接松开手,莫涯也随之失去依靠,当场摔了个四仰八叉。
  “…果然是个浅草地。”
  莫涯无力起身,索性就那般仰面一躺,冷笑着望向女人。
  “没想到你还真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壳王八呢。”
  他也是输人不输阵,作为剑修,什么都可以软,唯独两柄剑与一张嘴必须要硬。
  “算你运气好,正赶上我虚的时候,不然哪怕你现在用的是牢肖身体,我也非要把你哔——”
  眼前倏而倾落一片阴影,却是女人投怀送抱,主动扑到他的身上。
  饶是莫涯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愣住。
  发生甚么事了?
  天道听到他要哔——祂,决定先下手为强把他配了?
  可恶!他现在根本没力气反抗!难道就只能任由祂糟蹋吗?!
  这一刻,莫涯的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到底是该奋力反抗还是躺平任焯。
  正自纠结,他又蓦然发现,女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趴在他身上。
  祂一动也不动,呼吸平稳悠长,那双淡漠至极的眼眸也阖了起来,就好像睡着一般…
  不。
  她是真的睡着了。
  “鼾…鼾…”
  听着耳边响起的呼噜声,莫涯静默片刻,不禁失笑。
  “原来…是牢肖的身体撑不住了啊…”
  他如是想道。
  “既然牢肖累倒了…那就…只能靠我了…”
  “接下来便按照…约定的那样…先去苏家堡…和师姐汇合…然后再…再…”
  “呃…脑袋转不动了…”
  莫涯同样早已到达极限,先前也只是强行绷着心神,而今暂且脱离险境,祂又沉寂下去,他那口气一松,疲惫立刻铺天盖地压来。
  “好累…好困…好想睡…”
  “不行…还不能睡…这里还不安全…必须…必须离开…唔…实在起不来…”
  “浅草地…系统娘…用你那个契约…帮我…叫…莫…莫…”
  来不及传达出最后的指令,莫涯的意识便彻底陷入混沌,整个人就此昏死过去。
  少顷。
  天幕陡然裂开一道缝隙,有红衣妩媚娇娆,翩然而落。
  她踱起莲步,缓缓来到莫涯面前,又蹲下身去,为睡着的他撑起纸伞,遮住头顶烈阳天。
  “谢谢你。”
  她轻声道。
  ……
  随着两场问剑轰轰烈烈落幕,外人也各自离去,热闹已久的见苍山终于安静下来。
  作为当今的剑道魁首,灵元域最强宗门,冲霄剑宗其实鲜有如当下这般寂静的时候。
  昔日直上云霄的青石长阶已然毁去,曾经满山遍野的草木灵植也只剩狼藉,见苍山一片破败,又一片死寂,让人不免感觉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不过。
  这样的冷清,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晴朗的天空倏而出现一道巨大裂缝,就好似被人用剑劈开。
  紧接着,便有十余道身穿青白剑袍的人影从中缓步走出,踏天而立。
  这些人个个气度不凡,气息强横,显然都是修为极高,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生得白白净净,蓄有五绺长须,模样颇为斯文,偏偏一双眼睛狭且细,透着股阴翳刻薄之感,看起来不好相与。
  中年男人静静望着脚下面目全非的见苍山,沉默片刻,迈出一步,跨过大片空间,落到宗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剑碑上的血迹,又转头看了看门柱上的刻字,最后回头看了看满山废墟。
  “……”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又长出一口气,而后开口。
  “凌若水。”
  平静的声音顷刻间传遍见苍山,也让某人面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