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莫涯表情稍显冷淡,肖琰也就没有多说,默默将话题转回重生一事。
“本以为人被杀就会死,没想到竟然还能重活一遍。”
肖琰歪头看向莫涯,笑问道:“莫涯道友,你说我们这到底算是什么?”
“是真的重生了,还是灵魂投生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又或者只是拥有了前世轮回的记忆?”
这个问题,莫涯还真不是没想过。
“都不算。”
他嗤道:“只是某人倒转岁月长河,将时间拨回一千年前而已。”
“…啊?”
肖琰一时呆住。
“你是说,我们的重生,其实皆是一位大能的手笔?!”
莫涯所言,多少有些超出她的认知,她将丹凤眼硬生生瞪成杏仁眼,精致的俏脸写满不可置信。
在前世的千年岁月里,肖琰也不是没见过精通时空之道的大能。
但。
即便是其中最强的一个,即便是那位距离陆圣境只差一线的魔尊,最多也只能做到控制一洲之地的时空。
灵元域有九洲,天予界有五域。
肖琰很难想象,该是何等强者,才能拥有将整座天予界倒转千年的伟力。
“世间还有如此强者…难道是传说中的上界大能?”
“姑且算是吧。”
“竟能操纵整座天予界,回退千年时光,当真恐怖如斯…等等,既然如此,那为何只有你我拥有这一千年的记忆?”
“许是跟境界有关,况且也未必没有别人记得。具体怎么个事,你不如自己去问祂。”
“…什么意思?问谁?”
“问你老师,那个回拨时间的‘上界大能’,就是祂。”
“!”
“说起来,我之所以会重生,也是拜祂所赐。”
“!!”
“上一世我前脚刚飞升,后脚就让祂干死了,不然你当我先前为什么竖中指?”
“!!!”
接连的猛料,已然快让肖琰无法思考。
她呆坐许久,才勉强消化掉这些惊人信息。
“竟然是这样…”
肖琰面露尴尬,一边挠头,一边朝莫涯干笑。
“害,你看这事闹的…实在抱歉哈,老师她哪里都好,就是太护短,连累你了。”
“倒不是说她老人家没问题,你心中不平是应该的,可她毕竟是我的老师,又是为了我才…”
“不然你打我出出气?只要你高兴,我随你处置,给留口气就成!”
说着,肖琰朝莫涯张开双臂,又闭紧双眼,俨然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
“来叭!不要因为我是气运之女就怜惜我!”
“…这可是你说的。”
莫涯沉默片刻,随即朝肖琰伸出大手,屈指在她额间弹了一下。
“咚!”
天地间传出一声脆响,听着就是个好头。
“哎呦!你真打呀!”
肖琰吃痛,捂着脑门四处乱滚,眼角隐约渗出些许晶莹的泪花。
望着被自己弹成丹顶鹤的气运之女,莫涯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他虽是知晓肖琰是气运之女,却并不知天道与她的具体关系。
他只当她是天选牛马,是执行天道意志的棋子。
未曾想,天道不仅时刻跟在肖琰身边,甚至还亲自当那戒指里的老头,当她的老师。
既然二者有着师徒之谊,那前世天道的所作所为,也就不是不能理解了。
但。
理解归理解,一码归一码。
这不妨碍莫涯依旧想上天。
他甚至更加觉得天道玩不起。
说到底,他与肖琰,属于单纯的大道之争,无论最后谁胜谁负,皆是无怨无悔。
而天道呢?
见自己徒弟的名额被抢了,直接亲自下场,先把他肘死,再回溯时间开启二周目。
这不就是玩不起?
直到现在,莫涯都还清楚记得天道那张高高在上的傲慢嘴脸,那副对他不屑一顾的轻蔑姿态。
每每想起,他都会恨得梆梆硬(拳头)!恨得直痒痒(牙)!
他绝不会改变想法。
他,就是要哔——破苍穹!
“你是你,祂是祂。”
莫涯看着正往自己脑门抹口水的肖琰,开口道:“我不会因为你是祂的弟子就与你反目成仇,但也不会因为祂是你的老师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与祂,终归是要做一场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到时我可以下手轻些。”
“不是…大哥,咱就先不论你打不打得过,你说话都不背人的么?”
肖琰将手伸进衣领,从里面掏出一枚用红绳系起的戒指。
“老师就在这里面诶,你这样大声密谋,就不怕她爬出来锤你?”
“人家傲得很,可不会理祂眼中的蝼蚁,否则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骂祂的人。”
“啊?骂老师的人有很多吗?原来她老人家这么遭人恨…咳。”
肖琰轻咳两声,收敛表情,而后抬眼看向莫涯。
“我不会偏帮老师,因为不需要。”
“但我更不会偏帮你,因为帮也没用。”
“总之我谁都不帮,你能打赢老师算你本事,你打不赢老师我帮你收尸,就这样。”
肖琰拍拍手。
“好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咱们先换个地方,这里乌漆嘛黑的,又刚死过人,待着实在不舒坦。”
“也好。”
莫涯率先起身。
“我刚好知道一个避风还暖和的地方,你跟我来。”
“顺便带你认识一下我的师姐,也就是苏家那位首善之女,剑门的‘散财仙子’。”
“她看着不容易相处,但其实人很好,记得我刚入剑门时…”
说到这里,莫涯忽然记起一件事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肖琰。
“你先前说你一直在找我是怎么回事?”
依照肖琰的说法,她上一世足足找了他一千零二十六年。
而一千零二十六年前,正是他被大运撞过来的时候。
彼时的他,因为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又无立身之本,只能先在乞丐堆里混,一连要了好几个月的饭,直到遇见冷欺霜。
“莫非我们在许久以前就见过?”
莫涯微微皱眉,试图在回忆里寻到肖琰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我怎的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
肖琰撇撇嘴,语气颇为不满。
“等你什么时候记起来,什么时候再说。”
“……”
莫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在脑中反复翻找那段模糊大半的记忆。
望着他沉默的背影,肖琰也安静下来,凤眸间悄然划过一抹失落。
就在此时。
某个沉寂已久的淡漠嗓音,蓦然在她脑中响起。
“你追逐他千余年,他却连你为何如此都不知,全然不记得你们之间的事。”
“浪费诸多光阴,舍弃诸多机遇,时刻心心念念,最后更是献出生命,将通天之机相让,到头来只换得一句‘你我可曾见过’…”
“肖琰,你可有悔?”
“……”
肖琰悄悄摸摸看了眼走在前方的莫涯,而后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叹。
“别的暂且不提,通天之机我可没让,那是真打不过…”
“…你连一门秘法都未曾使用,如何叫没让?”
“那不是没来得及嘛,我也没寻思他能秒我啊…”
“……”
肖琰又叹息一声,接着道:“后悔谈不上,生气还是有点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经历过那样的事,未曾道心破碎便已是不错,如何还能奢求他记得千年前的微末往事?”
“他都那样惨了,便不同他计较啦~”
“你倒是会替他找补…也罢,只要你能完成应尽之事,其他的随你也无妨。”
“明白!不就是八百年后的魔祸吗,上辈子我都能解决,如今重来一遍,更是手拿把掐!”
“你…最好如此。”
“老师老师,我有事想问你。”
“何事?”
“莫涯说得可都是真的?”
“…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