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美到不真实的女子身上，眼里皆有惊色。
他们都没想到冷欺霜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冷欺霜会如此言语。
“…冷宗主可有误会？”
苏半城只当冷欺霜是刚过来，不知事情全貌，便笑着解释道：“苏某说的是冷宗主的两位弟子，莫涯与小灵薇…”
“我知道。”
冷欺霜眸色淡淡，神情清冷，她扫了眼莫涯，目光隐约闪烁了几下，又好似没有。
她依旧道：“我不同意。”
听到这话，苏半城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抬指轻敲大椅把手，圆润的面庞无甚表情，语气也冷淡下去。
“冷宗主，苏某自问待剑门不薄。”
苏半城平静道：“不仅屡次相赠元石与资源，甚至将小女都送入宗主门下，以向正气盟表明苏家堡对剑门的态度。”
“说难听些，若无苏某在，剑门能否存续都未必。”
“确是如此。”
冷欺霜微微颔首。
“剑门上下皆记首善情意，愿与苏家堡为友，若有一日宗门兴复，也必当报答此恩。”
“那冷宗主又为何不同意？”
苏半城沉声道：“他二人本就都是冷宗主的弟子，还年龄相近，知根知底，情投意合，简直再合适不过。苏某实在想不出冷宗主拒绝这门亲事的理由。”
“总不会是…”
他缓缓皱眉，神情冷冽变得许多，那半步至尊的强横气息萦绕其身，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冷宗主嫌弃小女资质不堪，配不上你精心培养的大材吧。”
“…并无此意。”
“既然如此，那冷宗主是…苏某明白了。”
苏半城沉吟片刻，皱紧的眉头蓦然舒展，眼里露出一丝明悟。
他冷淡的表情重新缓和下来，周身威势也消失不见，模样又变回那个永远乐呵呵的土财主。
“冷宗主大可放心，令徒非是入赘，也不会脱离剑门。”
苏半城自以为猜中冷欺霜的顾忌，当下笑道：“二人乃是平等的道侣，并且苏某还会全力支持令徒，以苏家堡之财力，助他修复体魄。”
“令徒身怀纯阳无漏体这等逆天资质，有朝一日必能到达那万年未有人踏足的巅峰，届时，灵元域之格局也将因他改变！”
说着，他眼带狂热地望向冷欺霜。
“这份荣光，我苏家堡不会独享，当与剑门共进退！”
始终保持面无表情的冷欺霜，在听到“纯阳无漏体”后，当即变了脸色。
她猛地侧过头，眸子直直望向莫涯，目光复杂非常，似有失落，似有怨怼，又似不可置信。
莫涯却不看她，径自站出来朝苏半城歉意一笑。
“师尊她是关心则乱，这才一时失言，望首善见谅。”
他一边说，一边送出已经捂热的红尘道果。
“此物本是用来与首善交换的，但如今情况已经不同，再说交换，多少显得生分，所以就当做是首善这些年帮衬剑门的回礼吧。”
“关于结契之事，师尊尚不知具体情形，且容我与师尊仔细说明一番，再来同首善商量。”
莫涯朝苏半城拱拱手，递给苏灵薇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朝乔知蝉等女点点头，随即一把拉起冷欺霜的手，在她错愕的目光里将其带出大殿。
“…这孩子，还说不生分，又开始不叫爹了。”
苏半城咧着嘴抓牢红尘道果，又望向苏灵薇。
“闺女，你这几日就在苏家堡住下，记得给你的同门朋友安排个房间，好好招待一番。”
“还有结契的事，你也提前准备一下，不必担心你师尊，她没意见。”
“行了，老爹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唠叨了。”
话音甫落，他便消失不见，显然是去找地方盘红尘道果了。
见苏半城离开，苏灵薇立即皱起她好看的眉眼。
“师尊怎么这样啊…”
她嘟囔道：“好不容易说服老登，她老人家又突然跳出来反对。”
对于冷欺霜，苏灵薇还是比较尊敬的。
虽然她在冷欺霜门下是形式大过实质，基本没学到什么东西，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拜的师尊，伦理纲常，不可不敬。
但尊敬归尊敬，这种眼看好事将成却又被人搅和没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郁闷，她难免心生抱怨。
“…或许师尊有她的考量吧。”
乔知蝉柔声安慰道：“灵薇放心，有小师弟在，一定能说服师尊的，说不定明日就能喝上你们的结契酒了呢。”
“…说得就好像本小姐多着急和他结契似的。”
苏灵薇俏脸微红，言不由衷。
“好啦，不提这些是，先带你们在这里逛逛，苏家堡还蛮大的，等下逛累了就睡觉，没问题的。”
说罢，她便拉起乔知蝉与莫青青，抬脚往门外而去。
眼看就要走出厅堂，三女这才发现，有个人没跟来。
她们齐齐回头望去，就见肖琰正愣愣站在原地，凤眸呆滞，嘴巴微张，表情说不出的震惊。
“？”
苏灵薇心里觉着奇怪，出声问道：“牢肖？”
“！”
肖琰猛地回过神来，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方才那位…那位仙子，就是你们和莫涯的师尊？那个无双无对的神妃仙子冷欺霜？？！”
“是啊。”
三女齐齐点头。
“…害呀！”
肖琰忽然五官纠结在一起，满脸的一言难尽。
“牢莫，你糊涂呀！”
她痛心疾首道：“师尊都长成这样了，那还有啥想不开的呀？！”
“？？？”
苏灵薇与莫青青对视一眼，皆是看见对方眼里的疑惑，显然都不明白这人为何突发恶疾。
唯独乔知蝉若有所思地望着肖琰，眸子里暗光翻涌。
“小师弟、纯阳无漏体、师尊…”
“突破失败、自创功法、天材地宝…”
“青青、灵薇、肖琰…”
“结契、拒绝、想不开…”
无数不相干的人与物与事，逐渐在她心中各自串联在一起。
诸多反常，在此刻终于隐隐有了眉目。
只差一件事，她就可以将这些全部连在一起，勾连出完整的因果与真相。
乔知蝉悄然转头，久久凝望莫涯与冷欺霜离开的方向。
“会是什么呢？”
她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