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接受了这一解释，又或是单纯因为有冷欺霜背书，颜厌不再深究，直接揭过话题。
“冷宗主说你突破时出了意外，受到天道反噬，以致根基尽毁，境界全无，再不能修炼…”
说到这里，颜厌看向莫涯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如今看来，似是没有冷宗主讲得那般严重。”
“这…说来话长。”
莫涯略一思忖，解释道：“师尊所言非虚，我的确在破境时遭到天道反噬，修为尽失也确有其事。”
“现在能恢复至立道境，完全是师姐苏灵薇努力的结果。她为我付出很多。”
“苏灵薇…苏首善的爱女？”
颜厌面露恍然，继而笑道：“这就不奇怪了。”
苏半城作为灵元域首善之人，家底自是丰厚到恐怖，依靠其多年来积攒的那些宝贝，确有处理天道反噬的可能。
颜厌只当是苏灵薇付出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将人给治好，并未想过莫涯说的“付出与努力”其实是另一码事。
“所以，天道反噬已经解决了？”
“只解决了一部分，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几样天材地宝…”
听到这话，颜厌微微颔首，又抬起双眸，深深看了一眼莫涯。
就见她的瞳孔深处隐隐泛起清芒，目光也变得分外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
“…确是如此。”
颜厌收回视线，那张温婉的面庞难得露出诧异。
作为当世唯一的医道至尊，她一眼便看清莫涯的情况。
他确实承受了天道法则的反噬，其体内灵海近乎崩溃，根骨受损严重，体魄也是千疮百孔。
这样的伤势，不可谓不严重，几乎等同于废人，别说修炼，连呼吸都是煎熬。
想到莫涯不久前还在天骄会上轻取强敌，颜厌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感叹其心志坚毅的同时，愈发觉得此子身上着实藏有太多秘密。
天道可不是谁都能招惹到的，顶着天道反噬重新修炼更是闻所未闻，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颜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对莫涯的好奇也越来越浓，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当下只是缓缓摇头。
“天道法则乃是此世至高规则，医道术法对其无用，只有同为天地催生的顶级天材地宝才能将之化解。”
“你的气海破裂，可用烈阳天花修补；根骨受创，当以先圣造化骨来重塑；至于体魄之损，则需要太初之水。”
“此三者皆为天品，堪称举世罕有，能寻得其一都十分不易，集齐更是难如登天。不过事在人为…”
颜厌沉吟片刻，又道：“记得剑痴手中有一株烈阳天花，等到他来见苍山，厌可与之交换。”
“太初之水似是无尽山脉之物，那里万妖盘踞，凶险异常，非逍遥境不可入。且待大会结束，厌即动身前往。”
“至于先圣造化骨…此物净世宗便有，但它意义特殊，厌还需与胞妹商议一番…”
“…？”
莫涯是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整个人已是愣住。
不是？
颜厌什么意思？
剩下三样天材地宝，她准备包圆了？
又是同另一位至尊交换，又是亲赴妖族险地，自己有的甚至打算直接白给…
难道她真是女菩萨？
这一刻，莫涯再次深深领会到那句“救困扶危颜盟主，净世渡厄女菩萨”的含金量。
就是以他的厚脸皮，眼下也有些受不住颜厌的恩情。
“这…这如何使得？”
莫涯汗颜道：“一己之事，怎好意思劳烦颜盟主？况且那可是三样顶级天材地宝，其价值无可估量…”
“无妨。”
颜厌笑着打断他的话。
“既是后辈有难，且还是你这般天赋异禀的后辈，厌这个做前辈的自然不能坐视。”
“天材地宝再珍贵，终究只是天材地宝，比不得人，也唯有用于人，才能真正显示出它们的珍贵之处。”
“说不得灵元域还会因此再出现一位‘剑神’呢。”
她朝莫涯弯起唇角，柔声笑道：“倘若如此，倒是厌的幸运了。”
“我…”
莫涯望着颜厌的笑容，一时间失了言语，只觉得面前的温婉美人像是在散发光芒，灿烂明媚又温暖异常，就仿佛照彻万灵的太阳，让他忍不住想要高举双手。
“咚咚咚！”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蓦然响起，吸引走屋内众人的注意，也让莫涯得以收回将要抬过头顶的手臂。
“进。”
随着冷欺霜的声音落下，房门被推开，一道鹅黄色的倩影出现在几人的眼前。
“师…见过颜盟主。”
甫一看见颜厌，苏灵薇圆圆的杏眸立时睁大，整个人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后，又赶忙拱手行礼。
颜厌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冷欺霜则微微蹙起柳眉，侧头问道：“何事？”
“有人来寻师弟。”
说罢来意，苏灵薇瞪了某人一眼，模样似有气恼，又带着些许委屈。
“？”
莫涯心下疑惑，想不出大小姐为何突然看他不顺眼，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过来找他。
正想着，就见苏灵薇的身后冒出一白衣少女来。
“依依见过姑母，见过冷宗主。”
她先后朝颜厌与冷欺霜施了一礼，接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望向莫涯。
“剑…剑仙哥哥…”
少女脸颊微红，声音羞涩里又带着欢喜，“我们又见面啦！”
“…？”
在看见颜依依时，莫涯只是稍有惊讶，等到听见她管颜厌叫姑母时，便只剩震惊了。
他属实没想到，颜依依与颜厌的“颜”会是同一个“颜”，更没想到她就是净世宗的那位小菩萨。
也就是说，这位自称被他救过两次的少女，其实是颜盟主的大侄女？
莫涯觉得此事实在荒谬。
且不提这尊小菩萨当初为何会两度身陷险境。
一个大姑妈是至尊，二姑妈是合道境巅峰，然后自己还是顶级宗门圣女一般存在的人物，能轮到彼时那个连御我境都不是的他来救？还是两次？
莫涯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也不好说他是被做局还是被碰瓷。
正自纳闷，却见颜厌站起身来，踱步至颜依依身侧。
“家中晚辈贸然前来，叨扰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她歉意的朝几人笑了笑，继而抬起手，轻轻拍向颜依依的头顶。
白皙修长的手掌慢慢扬起，又缓缓下落，指尖扫过之处，竟是凭空浮现无数蛛网碎纹。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壁垒，就这般被掌风余波粉碎，显露出其后的虚无混沌。
是的。
这一拍，并非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而是至尊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