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蝉与沈幼禾的对决其实很短暂。
两人加在一起统共也才出了四招,真正的对拼甚至只有一剑。
但这并不妨碍看客们直呼过瘾。
原本以为会是毫无悬念的碾压,未曾想却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尤其是剑门杀招与剑宗绝学的碰撞,结元境三重的剑门大师姐硬撼御我境巅峰的剑宗首席,如此一幕看得许多人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对波。
当乔知蝉退场,全场观众皆是对她报以最热烈的喝彩。
无论此前吹与黑,无论此前认识与否,在这一刻,人们都没有吝啬自己的惊叹与掌声。
而对于沈幼禾,众看客同样送上赞扬。
“不愧是小剑圣,用剑出神入化,收放自如,佩服。”
“连已经拍到脸上的杀招都能撤回?难怪会被称作‘人剑合一’,这等细致入微的掌控力简直恐怖如斯!”
“非但没有趁机打倒对手,反而还主动收招,如此品性确可称作‘小剑圣’。看来,冲霄剑宗也不全是蛮横之人啊…”
在大多数看客的眼里,沈幼禾是自己收回了最后那式奔雷八千。
不向无力再战的对手落井下石,冒着反噬的风险强行按下杀招,如此举动无疑很值得人钦佩。
而这,也是众人对沈幼禾交口称赞的原因。
不过。
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旁观者也未必清。
事情的真相,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此刻,沈幼禾独自站在演武台,静静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白衣,眸子里有疑惑,有诧异,也有茫然。
她根本不曾按下那式奔雷八千。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手,打出的杀招已然溃散。
一切发生得太快,纵使强如沈幼禾,也未能完全看清楚那电光火石之间。
她惊鸿一瞥,只瞧见彼时似有风乍起,吹落八千雷光。
而随风一并来的,还有那白发如雪。
……
待莫涯抱着失去意识的乔知蝉走下演武台,剑门众人立即围了过来。
“乔师姐怎么样了?”
“一个破天骄会,干嘛要拼到这种地步啊,真是…啧,本小姐天品丹药放哪里来着?”
“这…似乎是寒毒?如此凶猛的寒毒属实前所未见,只怕处理起来不容易。我这里有三朵异火,也不知能不能帮到知蝉姐…”
乔知蝉性子温柔细腻,处事体贴周全,素来得人青睐,与之相识者,无不对其爱重有加。
便如眼下。
一向眼中只有师兄的莫青青满脸关切;昨日还在闹别扭的苏灵薇将储物灵镯翻得飞起;才认识没几日的肖琰更是直接把三朵异火全部从气海薅了出来。
她们都很担心乔知蝉。
也都帮不了乔知蝉。
“知蝉是先天有缺导致的寒毒,丹药和异火对之无用。”
冷欺霜轻声说道。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向那个在莫涯怀中昏睡的大弟子,清冷眼眸漾起一抹难见的心疼。
“莫涯,你且继续给知蝉输送灵元,为师去寻净世宗的医修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略有紧张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
“那、那个,你们好,我就是净世宗的医修…”
几人抬头看去,便见到一袭素衣,一张局促面容,以及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
“你是…”
肖琰略一沉吟,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你是净世宗的那个小菩萨?”
“…我只是个寻常医者,担不起这般名号的。”
颜依依红着脸说了一句,继而主动向众人道明来意。
“方才我在台下见到乔仙子的情况有些不太对,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她上前一步,走到莫涯跟前。
“剑仙大人,可以的话,让我试试吧。”
莫涯抬头看了看满脸真诚的颜依依,又低头看了看双眸紧闭的乔知蝉。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的,这本就是净世宗的职责。”
说着,颜依依抬起手,轻轻点在乔知蝉的眉心。
随着灵元流转,缕缕清光于其周身显现,不断汇向她的指尖,又自印堂穴淌入乔知蝉的体内经脉。
良久。
颜依依将手收回,轻轻咬了咬唇,神情稍显凝重。
“乔仙子…似是先天有缺,她的纯阴寒玉体并不完整,虽能自行炼化天地间的阴属灵元,却无法吸收其中的阴寒之气,而阴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就会化作寒毒,依附于乔仙子的气海。”
“若是灵元充盈还好,一旦气海消耗过大,这些寒毒便会持续侵蚀乔仙子的经脉、筋骨与血肉,直至将她全身冻结。”
“如今乔仙子失去意识,便是因为过度使用灵元,以至于压制不住体内寒毒…”
颜依依说的这些,莫涯基本都知晓,当下便打断她直接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让乔仙子清醒过来并非难事,只需持续用灵元温养其经脉即可。至于寒毒…”
颜依依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最后道:“…没有办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意思?!”
苏灵薇睁圆杏眼,急声道:“不就是普通的阴气郁结么?把它炼化不就好了?怎会没有办法呢?!”
颜依依摇摇头。
“纯阴寒玉体是先天极阴之体,经由其炼化出的阴气则是先天极阴之气,极阴郁结,便是这天地间的至阴至寒之毒。”
“乔仙子的纯阴寒玉体又是先天有之,也就是说,她自降生起便在吸纳阴属灵元,沉积寒毒。”
“观她骨龄,寿数已过甲子…沉积了六十年的至阴至寒之毒,如此沉疴,便是两位姑母也不能祛除。”
听到这话,剑门众人尽皆默然。
颜依依的两位姑母,即净世宗的宗主与大长老,颜厌与颜欢。
这二人,一个是逍遥境至尊,一个是合道境巅峰医修。
倘若连她们都拿寒毒没办法,这世间便更无人能解决乔知蝉的积年沉疴。
“……”
莫涯默默搂紧兀自沉睡的乔知蝉,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滞留许久。
半晌。
他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出一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大师姐体内的寒毒,要是一直就这般积攒下去,最后会如何?”
“乔仙子的身子本就被寒毒侵蚀得十分孱弱,今日又大伤元气…以她的情形,只怕再过三年五载…”
话至一半,颜依依也陷入沉默,已然不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