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气走冷欺霜,又大张旗鼓地说要问剑。
  莫涯这番行为,几乎每一步都走在凌若水的心坎里。
  她唇角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寒芒也越来越盛。
  之前因为冷欺霜护着,因为正气盟限制,因为各种明面上暗地里的缘由,她屡次欲除莫涯而不能,如今终于得到个名正言顺的出手机会,又怎能放过?!
  “好啊。”
  凌若水眯起眼眸,四方天地伟力随之聚拢而来。
  她笑道:“既然莫天骄想要问剑,那本座就亲自…”
  话未说完,云端之上忽而砸落一物。
  那是一枚黑棋,圆圆的,小小的,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围棋棋子,但威力却是半点不寻常。
  聚集起来的天地伟力让它直接拍散,凌若水更是被震飞出去,连退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突然之间的变故,吸引来所有人的视线,也让凌若水愈发感到狼狈,神色难堪地看向那枚棋子。
  她认得这东西。
  它是文星曌的法器,小黑子。
  “文楼主,此举何意?”
  凌若水强压恼火,沉声问道。
  “没拿住。”
  文星曌冷淡且敷衍的声音从云上传来。
  “你——”
  凌若水一时气极。
  天下岂有拿不住自己法器的至尊?!
  这人就是故意为之!就是在帮冷欺霜的弟子!
  “…绝代双骄,一对贱人!”
  凌若水暗自攥紧双手,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出于对文星曌的忌惮,她到底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暂且放弃了亲自下场的打算。
  与此同时。
  莫涯手执双剑,面无表情地迈动右脚,踏出他的第一步。
  “嗒。”
  脚步声响在场上所有剑宗弟子的心头,明明很轻,却又让人觉得万分沉重。
  沈幼禾的那场比试,他们基本都看过,也都亲眼目睹了那个同辈无敌的小剑圣是如何被眼前之人碾压式击败。
  也正因如此,哪怕莫涯的修为远低于唐山,甚至比他们每个人的境界都要低很多,他们依旧不敢主动出手。
  “嗒。”
  莫涯再进一步。
  无形威压席卷全场,极致的剑意恍若铺天盖地,让空气变得异常紧绷。
  压抑的氛围悄然蔓延开来,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有人额头开始生出汗水,有人内心慌慌、面色惶惶。
  “嗒。”
  莫涯踏出第三步。
  威势再涨三分,剑意更盛三分。
  大部分剑宗弟子再难承受那份有如实质的压力,踉跄着连连后退,只有寥寥数人还能站在原地,表情却也都不甚好看。
  “…焯!”
  蒯坚右手用力攥紧短剑,左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他倒是也想退,奈何心底的骄傲不准他退,再加上先前又因为唐山的事丢了个大脸,此刻若是不战而走,那便是真的再无颜面!
  略一纠结,他心一横,牙一咬,抬起剑锋指向走来的莫涯,宣泄似的大声叫骂。
  “不知死活的东西!侥幸当上个第一天骄,便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还大言不惭说要代那条死掉的老狗问剑,冲霄之剑也是你们配问的?!”
  “区区结元境,竟敢如此猖狂,便准备迎接冲霄剑宗的雷霆罢!”
  说着,蒯坚转头看向身侧的武峰。
  “论速度,合道之下无人出我之右;论力量,六境以内当属你为魁首!”
  他激昂道:“你我兄弟齐上,半步合道也不是对手!又何惧他结元境的莫涯?!”
  武峰原本还有所迟疑,听完蒯坚的话后,顿时信心爆棚。
  “不错,只要我们‘冲霄双雄’双剑合璧,焉有不胜之理!”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道:“且看我与莫涯一战!”
  话音甫落,那万斤重的巨剑便是高高抡起,天地间的灵元亦是疯狂聚集。
  武峰大步踏前,催动灵元,挥动巨剑,直接斩出那式曾经将唐山打落见苍山的杀招!
  “怒雷霹雳!”
  一剑出,便是山摇地动天幕晃,端的叫个势大力沉,威能无匹!
  见此情形,蒯坚也是愈发心安。
  “这般威力的杀招,莫涯绝无可能轻易化解,我若是再趁机突袭,前后夹攻之下,纵使是第一天骄,也唯有饮恨的下场!”
  他一边想,一边全力催动灵元,并施展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身化电光,迅若奔雷,只须臾间,他已然来到莫涯背后。
  “迅雷——”
  迎着吹来的微风,蒯坚挥起剑锋,正要使出他最强的杀招,眼前却是突然亮起大片寒色。
  “剑一,开。”
  耳边传来莫涯平静的声音,旋即有剑光拔地而起,直冲九霄,势若开天。
  只一剑,斩灭武峰势若万钧的杀招,斩断武峰重达万斤的巨剑,更将武峰虎背熊腰的魁梧躯体一并斩开!
  堂堂御我境五重强者,冲霄双雄之一的“无锋”,最后竟是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这般惨死当场。
  “!!!”
  眼见武峰死得如此干脆,蒯坚不由得心头巨震。
  霎时间,什么剑修的骄傲强者的颜面宗门的问责,他全都顾不得了,当下强行收回递出一半的灵剑,拼了命地抽身飞退。
  “合道之下,我的速度无人能敌!只要我想走,便是第一天骄也休想…嗯?”
  眼前视野忽然开始天旋地转,紧接着,蒯坚便看见一具异常熟悉的无头躯体。
  那无头身化作流光飞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又像是忘了带上脑袋。
  这画面诡异且荒唐,却是让蒯坚终于恍然,并发出他最后的叹惋。
  “好快的剑…”
  话音未落,人头先落。
  至此,冲霄双雄,快剑无锋,全都殒命于莫涯的剑锋之下。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停都未停,就那般闲庭信步,一走一过,一个照面便将二人斩杀!
  如此恐怖的实力,也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场上的剑宗弟子内心彻底击溃。
  他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里,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没过多久,山路上就只剩下几个面色难看的剑宗执事,以及一袭青衣。
  “…莫涯。”
  沈幼禾提着她的剑,主动站了出来。
  她只身拦在莫涯前方,那张素来冷淡的俏脸难得染上一抹复杂。
  “收手吧。”
  沈幼禾低声劝道:“以你的剑道天赋,不该折在这里。”
  莫涯不语,只迈步向前。
  “再继续下去,事情便无法收场了,现在停手,我还能保得住你。”
  沈幼禾继续劝道。
  莫涯依旧不语,依旧迈步向前。
  “……”
  见他如此,沈幼禾也是沉默。
  少顷。
  青衣女子垂下眼眸,发出声微不可察的轻叹,神情似有落寞。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到底是剑宗之人,不能就这么放任你过去。”
  “所以…”
  她抬起手,握起剑柄。
  “冲霄剑宗,沈幼禾,讨教了——”
  清风拂来,吹动沈幼禾的马尾。
  莫涯有他的坚持,她也有。
  哪怕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莫涯的对手,她还是决绝地拔出青霆。
  只是…
  剑锋出鞘的刹那,沈幼禾突然感到手上一轻,她转眸望去,唯见半截断剑。
  她的青霆…断了。
  她三岁时亲手拔出,陪她度过无数岁月,帮她战胜无数对手的一品灵剑…
  她沈幼禾的剑…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斩断了?
  沈幼禾怔怔望着手中断剑,整个人呆在原地,仿佛受到极大的冲击。
  前方忽而投来一片阴影,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一张神情淡漠的脸。
  “别挡路。”
  莫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