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推几天。
  春节前,省城银湖会所。
  一家不对外挂牌的高级私人会所,坐落在省城南郊半山腰。
  外面看起来只是几栋低调的中式院落,里面却别有洞天。
  温泉、茶室、雪茄房、私人餐厅、按摩会所........一应俱全。
  能够出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晚上八点。
  会所888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省城做矿产贸易的老板,有能源运输公司的负责人,也有几个常年混迹于发改、国资、矿业圈子的二代。
  赵启明也在其中。
  相比上次去江城时的嚣张跋扈,此刻的他明显低调了许多。
  自从赵建衡亲自带着他去东郊矿区道歉后,他便成了省城圈子里的笑话。
  一个亿想拿星鑫矿业三成股权,结果被人按着头上门赔礼。
  这件事虽然没有大范围传开,但在省城相关圈层里,根本瞒不住。
  赵启明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心里却早已把星鑫矿业恨到了骨子里,甚至对自己的父亲都怀恨在心。
  不过有着梁省长的威慑,他短时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所以这段时间,赵启明一直忍着。
  今晚这场聚会,真正的主角,不是省城这些老板,也不是他们这群二代。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一脸富态。
  他叫沈振南,华东矿业集团的董事长。
  这几年,沈振南在国内矿业圈风头正盛。
  煤矿、有色金属、锂矿、萤石、稀土边缘资产,他都插过手。
  据说背后还有几家大型基金和南方资本财团支持。
  这次来西省,表面上是考察矿产项目,实际上是准备在西省大规模收购资源矿权。
  西省矿产丰富。
  但很多矿权分散在本地民营老板手里,经营粗放,资金紧张,正是外部资本进场整合的好机会。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逐渐热了起来。
  一个做运输的老板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沈总这次来西省,可算是给我们这些本地企业开眼界了。华东矿业要是真进来,以后西省矿业圈的格局,怕是要变一变。”
  沈振南笑了笑道:“格局不是我一个人变的。资源整合本来就是趋势。”
  “过去地方上小矿主各自为战,资金不足,管理粗放,安全和环保都跟不上。”
  “未来矿业一定要走规模化、资本化、产业链化。”
  他说话时语气不重,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沈振南不是来闲聊的,他是真的带着钱来的。
  “沈总说得太对了。”一名矿业老板立刻接话,“我们西省就是缺华东矿业这种有实力的大平台。”
  沈振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这次来,主要看三类资源。萤石、锂矿,还有一些稀有金属伴生矿。价格合适、矿权清楚、地方关系能理顺的,我都会考虑。”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不少人眼神都亮了。
  萤石和锂矿。
  这正是最近西省矿业圈最热的两个方向。
  尤其是萤石。
  前些年很多人嫌它利润不够高,开采管理也麻烦。
  可最近,随着氟化工和新能源材料概念升温,萤石矿的价格已经开始悄悄抬头。
  就在这时,赵启明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开口:“沈总要收萤石和锂矿,恐怕得抓紧了。”
  沈振南看向他,似乎不记得这位年轻人是谁:“这位小兄弟,有什么建议?”
  赵启明压下心中火气,随后假装叹气道:“最近西省可不只有沈总一家盯着这些矿。江城县那边冒出来一家星鑫矿业,动作很大。”
  “年前这段时间,已经派了好几支队伍,到处接触萤石矿和锂矿。听说背后是江城本地一家叫星辰科技的公司,钱不少,出手也挺急。”
  包厢里的几名老板纷纷附和。
  “对,我也听说了。”
  “星鑫的人最近确实到处跑。”
  “他们还想把几个经营困难的小矿一口气打包。”
  “胃口不小啊。”
  沈振南原本淡然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星鑫矿业?倒是没听过。”
  赵启明心中冷笑,没听过就对了,让你听说了万一不敢动手怎么办。
  “以前确实没什么名气。”
  赵启明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不过人家最近运气好,江城东郊发现了一座金矿。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座稀土矿。”
  “现在资金、资源、地方支持都有了,自然想趁机往外扩。”
  “听说他们还准备在江城搞什么氟化工和新能源材料产业链。”
  “所以萤石和锂矿,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沈振南眉头一皱。
  这些关键词串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重视。
  华东矿业这次进西省,本来就是为了抢先整合资源。
  如果半路突然冒出一个资金充足、地方支持强烈的新玩家,那就不是小事,甚至会影响整个华东布局。
  “他们背后的股东是谁?”沈振南问。
  赵启明眼神微闪。
  他当然知道陈默背后站着谁,不过他可不是过来当好人的。
  “具体不清楚。”赵启明含糊其辞道,“听说是个年轻人,靠炒股赚了点钱,又跟江城县政府走得近。”
  “年轻人?”沈振南笑了,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对于他这种身居高位的国企领导来说,见过太多所谓少年天才。
  牛市里赚了些钱,便觉得自己能在实体产业里横冲直撞。
  可矿业不是股市。
  不是账户上有几个数字,就能顺利把矿权、各种关系和上下游全部理顺。
  “有钱是好事。”沈振南淡淡说道,“但资源行业,光有钱不够,西省这些矿,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走的。”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放下酒杯,缓缓开口:“沈总,星鑫最近接触的项目里,有一家在北河,宏泰矿业”
  说话的人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脖子粗壮,眉眼间带着常年混迹矿区的狠劲。
  曹国胜。
  北河县本地矿业圈里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他手里控制着两家小矿企,还通过运输队、劳务队和设备租赁,渗透了北河大半个矿山项目。
  宏泰矿业虽然不属于他,但宏泰周边的运输、爆破和劳务,一直都绕不开他。
  沈振南看向曹国胜。
  “你和宏泰熟?”
  “熟。”
  曹国胜咧嘴一笑。
  “北河那边的矿,没有我不熟的。”
  “星鑫的人这两天一直在接触宏泰老板,估计是想年前把意向协议签下来。”
  “沈总要是对这块有兴趣,我可以让他们签不成。”
  赵启明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来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沈振南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曹国胜。
  曹国胜坐直身体,语气更加笃定。
  “沈总放心,我不乱来。就是给他们提个醒,让星鑫知道,来北河拿矿,不能只带钱,还得先学会规矩。”
  包厢里响起几声低笑。
  有人端起酒杯。
  “老曹这话实在。”
  “北河的事,确实得老曹出面。”
  沈振南终于笑了笑:“可以,不过分寸要掌握好,我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
  “明白。”曹国胜端起酒杯,站起身,“沈总放心,我一定办得漂亮。也算给咱们西省矿业圈打个样。”
  沈振南端起茶杯,与他隔空碰了一下。
  虽然只是茶杯。
  但在曹国胜眼里,这已经是认可。
  他心里顿时热了起来。
  如果能借这次机会搭上华东矿业集团,他在北河那点盘子,未来说不定就能翻上几倍。
  至于星鑫矿业?
  一个江城来的新公司。
  就算背后有点钱,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