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茶楼最里面的小包厢。
  梁文丰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那条湿漉漉的石板路。
  刚才边学章展示的模型,确实漂亮。
  回测曲线太顺,回撤控制太稳,因子拆分也不像一个人闭门造车能做出来的东西。
  做量化的人,最怕两种东西。
  一种是彻底没用,另一种,是看起来太有用。
  后者往往会更危险。
  “边先生。”
  梁文丰转过身,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你的模型,有没有可能过拟合?”
  边学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徐进也看向他。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陈默也没有替他回答的打算。
  他对边学章寄予厚望,但没有人生来就是天才。
  边学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电脑重新打开。
  “有。”
  梁文丰眼神微动。
  边学章推了推眼镜,屏幕光照在他有些发白的脸上。
  “所以我做了三组剔除。”
  “第一组,剔除极端行情年份。”
  “第二组,随机打乱部分样本窗口。”
  “第三组,把流动性差、停牌多、成交冲击大的股票单独拉出来测。”
  他点开几张图。
  收益曲线没有之前那么漂亮。
  甚至有一段明显回撤。
  边学章指着那段回撤。
  “这里是模型最难看的地方。”
  徐进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边学章继续道:“但它没有死。参数调整后,收益下降,波动上升,可逻辑还在。”
  “如果一个模型只在最好看的样本里赚钱,那叫幻觉。”
  “它在难看的样本里还能活着,才有资格继续烧钱。”
  包厢里没人说话。
  梁文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随后说道:“在市场挨了不少打吧。”
  边学章笑了笑。
  “确实挨过打。”
  气氛缓和了一些。
  陈默这才开口。
  “幻方现在缺什么?”
  梁文丰没想到他会突然切入正题,停了几秒。
  “缺钱。”
  但他没有绕圈子。
  “缺算力,缺稳定数据源,也缺更成熟的策略框架。”
  徐进补了一句:“我们有团队,也有一些研究成果。但想做大,不是几个人关在屋里跑跑回测就能解决。”
  “很好。”
  陈默看向边学章。
  “他有模型。”陈默继续道,“我有资金,也有市场资源。”
  “你们有团队、场地,还有数学和工程化能力。”
  “既然想法一致,没必要各做各的。”
  梁文丰眼神终于变了。
  “陈总的意思是?”
  “成立一家新公司。”
  陈默说道:“专门做量化。”
  徐进捏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来之前,想过合作,想过资金支持,甚至想过给陈默做技术顾问。
  唯独没想过,对方一开口就是新公司。
  陈默拿起桌上的便签纸。
  笔尖落下。
  深度求索。
  梁文丰盯着那四个字,不像金融公司的名字,倒像一间实验室。
  “幻方科技出团队、场地和已有研究成果,占股20%。”
  陈默抬头看向两人。
  “我出资金、数据渠道、交易资源,以及边学章这套初步模型,占股80%。”
  “公司前期资金,两亿元。”
  “两亿?”
  徐进差点被茶呛到。
  他赶紧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梁文丰也抬起头。
  这个数字对于他们来说太多了。
  幻方现在全部家底,摊开来都不够看。
  现在他们还在计算服务器怎么省着买,数据怎么便宜拿,人员怎么慢慢招。
  陈默却直接扔出两亿。
  “陈总。”
  梁文丰盯着他。
  “你不怕我们做不出来?”
  “怕。”
  陈默回答得很快。
  这下轮到梁文丰一愣。
  陈默笑了笑:“所以我才要投你们。真有十成把握的事,轮不到我们坐在这里谈。”
  随后他继续道:“边学章担任技术部主管,负责现有模型框架迭代。”
  “梁总和徐总负责团队搭建、研究体系和工程化落地。”
  “交易端、资金端和风控端,我来安排。”
  梁文丰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那张便签纸,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资金什么时候能动用?”
  这句话一出,徐进便知道,他动心了。
  陈默开口:“明天上午十点,第一笔五千万进新公司账户。”
  梁文丰眼神微亮。
  “我想先订第一批服务器。”
  “可以。”
  “数据源要重新采购。”
  “可以。”
  “人也要招,不能再用小团队打法。”
  “可以。”
  陈默放下茶杯,补了一句。
  “公司,你来当董事长,我只负责出钱,重大决策再开会商议,预算采购人事,都由你说了算。”
  梁文丰震惊的抬起头:“陈总这么信任我?”
  陈默淡淡开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梁文丰喉结动了一下,和徐进对视一眼:“深度求索,算我们一个。”
  边学章慢了半拍,他看着桌上的四个字,眼睛有些发红。
  “我会把模型继续做下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
  “不是继续做下去。”
  “是做成。”
  四只青瓷茶杯碰在一起。
  深度求索,提前八年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