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翻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很清晰。
吴华强原本还算平静，可随着陈默一页页往下看，他的手指还是不自觉攥了攥。
他这次主动找到创生，确实有些冒险，甚至有点异想天开了。
一个做资本的机构会愿意花钱支持基础研究？
他没把握，甚至说希望很小，但自己刚刚回国，研究的又是半导体最耗钱的领域，学校的经费不可能无限制投入，但这种技术最需要的就是钱了，所以他必须试试，甚至拖上校长和所长前来。
但眼前这位陈先生，年轻得过分。
这样的人，真的能理解一条技术路线的耐心吗？
片刻后，陈默把资料合上。
“钱能解决哪些问题？”
吴华强愣了一下。
魏军也微微抬头。
陈默继续说道：“设备，材料，实验室改造，人才引进，海外合作，专利布局。”
“哪些是现在卡住你们的？”
吴华强反应过来，立刻说道：“都卡。”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太直接，停了一下。
可陈默却笑了。
“都卡，那就一项项列。”
吴华强眼神明显亮了些。
“目前最急的是设备和工艺平台。有些材料测试和制备设备，价格很高，审批流程也慢。”
“其次是人，这个方向需要材料、器件、电路、工艺多学科合作，单靠一个课题组很难做大。”
“再往后，就是长期经费，我们不缺想法，也不缺愿意做事的人。”
他停顿一下。
“但很多年轻老师和博士生，不能一直靠热情发电。”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邱勇看了吴华强一眼，没有阻止。
既然来了创生，就没必要把困难说得太虚。
陈默点了点头。
“如果创生支持，吴教授希望是什么形式？”
吴华强看向魏军。
魏军开口道：“初步想法是设立一个联合实验室。”
“资金由创生资助，清华提供科研团队、场地和学术体系。”
“成果归属可以按照投入和贡献协商。”
“但前提是科研方向不能被短期商业目标绑死。”
说到最后一句时，魏军语气明显认真了几分。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资本进来，钱是好事，但资本如果天天逼问进度、逼问产品、逼问回报，就会把基础研究带偏。
陈默看着他说道：“魏所长放心，我投半导体，不是为了明年赚一笔。”
“这个赛道，五年只是起步，十年才算入场。”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陈默继续道：“创生可以先拿一笔启动资金，用于联合实验室设备采购、团队扩充和早期专利布局。”
“具体金额，我听你们的预算。”
吴华强忍不住问：“陈先生，你不先设一个上限？”
“上限当然有。”
陈默说道：“但我更想先知道，你们认为把事情做起来，需要多少钱。”
“如果你们为了显得节省，把真正需要的钱压低，那对项目没有意义。”
吴华强沉默了，魏军也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次，连邱勇都轻轻放下了茶杯。
他们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创生愿意给一笔小额赞助、创生要求换技术成果、创生只愿意投商业化公司，不愿意碰实验室。
唯独没想到，陈默的第一反应，是让他们不要把预算压低。
吴华强终于说道：“如果只是启动，五千万人民币，可以做很多事。”
“如果想真正搭起一个有竞争力的平台……”
他停顿一下。
“一到两亿。”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高。
可陈默只是点头：“不算多。”
吴华强一怔。
不算多？
陈默看向陆静怡。
“这笔钱，不从创生直接出。”
陆静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嘉宁控股？”
“对。”
陈默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嘉宁控股接下来要做半导体平台，不能一直停在壳公司状态。”
“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产业投入，就放在清华联合实验室。”
会议室里几人神色都发生了变化。
邱勇和魏军对视了一眼，吴华强更是下意识坐直了些。
嘉宁控股，他们当然知道。
是创生控股的一家香港上市公司。
如果只是创生资本给钱，那更像是一笔科研赞助。
但如果由嘉宁控股出资，性质就不同了。
这意味着，陈默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纯做慈善。
他是真的准备把半导体作为嘉宁控股未来的主线。
陈默继续说道：“嘉宁控股先拿两亿人民币，设立清华嘉宁新型存储联合实验室。”
“第一期三年。”
“两亿不是上限，只是起步。”
吴华强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他们来之前最乐观的预期。
更关键的是，陈默说得太轻松。
邱勇终于开口：“陈先生，这笔投入对嘉宁控股来说，也不是小数。”
嘉宁控股当前市值虽然已经涨到六亿港币左右，但仍然不是巨无霸。
一下子拿出两亿人民币投入基础研究，外界肯定会有反应。
陈默说道：“嘉宁控股会发布转型公告。”
“未来主营方向，从传统贸易和物业租赁，逐步转向半导体产业投资、技术转化和先进存储相关业务。”
“联合实验室，是第一步。”
陆静怡接过话。
“资金会以合法合规的形式投入。可以是科研资助，也可以设立境内全资项目公司，再和清华签署联合实验室协议。”
“成果归属、专利权益、后续产业化，全部写进合同。”
魏军听到这里，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最怕资本只凭热情拍板，可陆静怡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不是草台班子。
随后陈默看向吴华强：“我对这个实验室有三个要求。”
吴华强立刻说道：“您说。”
“第一，设备要买最好的。”
“第二，团队不能只围着一个人转，要扁平化，年轻老师、博士后、博士生，都要能留下来。”
“第三，专利要提前布局。”
陈默语气平稳。
“技术可以慢，论文可以慢，但核心专利不能慢。”
吴华强眼睛越来越亮。
他没想到，陈默一个资方，竟然会先提专利。
这恰恰是国内很多科研项目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魏军点头道：“专利布局确实要提前，尤其是这种前沿方向，如果等技术成熟后再补，会很被动。”
陈默说道：“未来嘉宁控股会成立专门的知识产权团队，配合你们做专利申请和海外布局。”
这句话让吴华强心里猛地一热。
科研人员最怕什么？
最怕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最后被国外团队用专利网一层层堵死。
而现在，陈默不仅给钱，还给平台，甚至连专利防线都想到了。
邱勇沉吟片刻，问道：“陈先生，嘉宁控股未来会不会要求实验室成果优先商业化？”
“会。”
陈默回答得很直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道：“前期三年，以科研平台和核心专利为主。如果有可转化成果，嘉宁控股享有优先产业化合作权。”
“但不干涉学术方向，不强行要求短期产品化。该发论文的发论文，该申请专利的申请专利。”
“基础研究如果一开始就被财务报表牵着走，最后什么都做不出来。”
魏军听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陈先生这句话，我很认同。”
吴华强也长出一口气，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
现在发现，很多话根本不用说。
陈默比他想象中更懂科研和产业之间的边界。
陆静怡低头在文件上记了几笔。
“我会让嘉宁控股法务和清华方面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