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脱离危险,不代表已经完全安全。”
  胸外科主任没有隐瞒周峥的情况。
  “他的肺部损伤比较严重,术后四十八小时仍然要防止再次出血、感染和呼吸衰竭。”
  “右腿属于复杂性骨折,今晚只完成了第一阶段固定。等生命体征稳定以后,还要接受后续手术。”
  “即使恢复顺利,康复周期也要按半年以上准备。”
  陈默刚刚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会留下后遗症吗?”
  “现在无法下结论。”
  主任看着他。
  “病人的意识、脊柱和重要神经没有受到严重损伤,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先保住肺功能,再考虑腿部恢复。”
  陈默点了点头。
  “请用最好的药和设备,只要对他的治疗有帮助,所有费用都不用考虑。”
  主任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没有在费用问题上多说。
  “医院会尽全力。”
  周峥被推出手术室时,身上连接着数根管线。
  他没有清醒。
  氧气面罩下的脸庞毫无血色,胸前随着呼吸机的节奏缓慢起伏。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监护床进入重症监护区。
  在此之前,他很少想过周峥的私生活。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总是准时出现在车旁,替他拉开车门,提前检查路线,然后坐进驾驶位。
  “家属联系到了吗?”
  陈默问道。
  陆静怡回答:“已经联系上了,正在从外地赶来。不要让他们为费用和后面的生活操心。”
  陈默望着已经合拢的监护区大门。
  “如果他以后无法继续工作,我养他一辈子。”
  陆静怡没有劝慰,只轻轻点头。
  “我会安排。”
  ……
  陈默回到病房。
  轻微脑震荡最需要休息,他却闭不上眼。
  每次意识稍微模糊,刺眼的远光灯、失控冲来的货车,以及许晴抱住他时的画面,便会重新出现。
  陆静怡坐在床边,直到输液里的镇静药物发挥作用,才看着他慢慢睡去。
  林婉陪着李秀云和陈建国去了隔壁休息室。
  秦锋留在重症监护区外。
  这一夜,医院顶层始终亮着灯。
  清晨六点四十分。
  陈默只睡了三个小时,便被手机震动声惊醒。
  陆静怡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号码,眼神凝重了几分。
  “亚瑟·格兰特。”
  陈默抬手揉了揉眉心。
  “接吧。”
  电话接通。
  亚瑟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
  “陈先生,我刚刚得到消息,有人驾驶重型货车袭击了你的车队。”
  老人声音低沉。
  “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轻微脑震荡和几处擦伤,没有大碍。”
  “感谢上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先生,请原谅我的直接。”
  “创生管理着规模庞大的资产,创生一号又承载了格兰特、美林、高盛、摩根和多个家族的资金。”
  “我们相信你的判断,才把钱交到创生手中。”
  “因此,你的安全已经不再只是个人问题。”
  陈默没有反驳。
  几个月前,亚瑟在创生一号认购会结束时便说过,从那天开始,会有很多人希望他活得健康。
  当时听来像一句带着资本意味的玩笑。
  如今,这句话有了更加沉重的分量。
  “格兰特在香港有一支长期服务于欧洲家族的安全团队。”
  亚瑟继续说道。
  “其中两人今天赶往长湖,剩余人员会先到香港和陆女士对接。”
  “车辆、防弹防护、出行评估以及海外行程,全部重新制定。”
  陈默问道:“这是格兰特先生个人的建议?”
  “不。”
  亚瑟回答得很快。
  “这是格兰特体系作为创生一号最大外部出资人的正式要求。”
  “如果你拒绝,我会联合其他出资人,在创生下一次投资委员会上提出关键人物风险议案。”
  “你可以决定一笔几十亿美元的资金投向哪里,却不能再随意决定自己乘坐哪一辆车。”
  陈默听出了老人语气里的怒意。
  这份怒意并不完全来自关心。
  资本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便是最重要的资产毫无预警地消失。
  他沉默片刻。
  “我接受。”
  亚瑟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是你今天最明智的决定。”
  “另外,巴黎的会议可以推迟。”
  “不用。”
  陈默看了一眼病房窗外。
  “十一月还早。”
  “等我的人确认你的身体情况,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亚瑟没有给他逞强的机会。
  “陈先生,这次请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通话结束后不到二十分钟,高盛亚洲特殊机会组董事总经理罗伯特·黑尔打来电话。
  随后是美林、摩根亚洲区负责人,以及创生一号的欧洲家族办公室代表。
  他们显然已经通过各自渠道获知消息。
  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同,意见却惊人一致。
  升级安保,立即升级。
  高盛愿意协调全球风险顾问,美林可以调动香港的高净值客户安全资源,摩根则建议创生补充关键人物保险与紧急授权机制。
  没人询问这一套方案需要多少钱。
  仅创生一号一期便有六十亿美元规模。
  陈默亲自掌控的星辰系、太初资本和海外资产更难以准确估值。
  与这些利益相比,安保预算根本不值得摆上桌面讨论。
  八点以前,创生投资委员会已经通过一份临时决议。
  陆静怡亲自负责全面安保审查。
  境内与境外团队分开配置,统一由兴陈家办对接。
  车队、司机、路线、通信和驻地安保全部重新评估。
  陈默今后的公开行程需要提前进行风险排查,任何临时路线变更都要同步通知安全负责人。
  这一次,陈默没有删减任何一项。
  许晴和周峥还躺在重症监护室。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把安保人员的提醒当成麻烦。
  ……
  上午八点十五分。
  陆长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身体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大波动。
  “没有大碍。”
  “医生怎么说?”
  “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两天。”
  陆长明停顿片刻。
  “周峥呢?”
  “手术成功,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
  “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陆长明语气沉了下来,“但这次事故也说明,你身边的安保体系存在严重漏洞。”
  “车辆等级不够,车队缺少重型冲撞预案,路线暴露以后没有及时更换。”
  “你自己也习惯临时决定行程。”
  陈默没有找理由。
  “这次是我的问题。”
  “知道问题,就改。”
  陆长明说道。
  “静怡会留在长湖几天。她提出的安保调整,不许再嫌麻烦。”
  “好。”
  “赵启明的案子,我会关注。”
  陆长明没有再多说。
  挂断电话前,他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顾阿姨昨晚一夜没睡。”
  “等身体稳定以后,给她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
  紧接着打来电话的是陆芷兰。
  她已经通过内部渠道了解了事故经过。
  “太初二号的几家参与机构暂时只有主要负责人知道。”
  “消息不会从这里扩散。”
  陆芷兰先交代了保密情况,才询问陈默的身体。
  得知他并无大碍,她沉默了片刻。
  “太初二号刚刚完成五百亿元规模的阶段性建仓。”
  “你的策略、执行节奏和后续产业名单,关系到的早已不只是一家私募。”
  “以后遇到类似的安全问题,要第一时间通过专线汇报。”
  “陆行长,交通事故也需要汇报?”
  “普通交通事故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