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德而科技。
  如果说星潮文创的资本化是一场关于品牌、渠道与估值溢价的华丽走秀,那么德而科技就是真刀真枪的硬核工业。
  六氟磷酸锂完成第一阶段扩产以后,国内排名前三的动力电池巨头便已连夜派驻工程师进场小批量嵌样。
  PVDF粘结剂有一套配方进入百公斤级测试。
  电子级氢氟酸依旧停留在实验室纯化阶段,距离稳定量产还有设备材料、包装体系与客户端认证三道关口。
  任何一项产品进入下一阶段,都意味着新的中试线、检测设备和研发投入。
  江城新能源产业园的厂房已经交付。
  设备、工程师和原材料供应商也在陆续进场。
  眼下的德而并不缺订单意向。
  它缺的是在行业窗口彻底打开以前,将产品真正推向量产的资金。
  ............
  下午两点整,总裁会议室。
  德而科技总经理刘明、首席技术官兼材料学家张海,以及星辰产业投资部总经理胡涛推门而入。
  林婉没有寒暄。
  “五十亿元投前估值。”
  “外部融资十亿元,星辰同步增资五亿元。”
  “这个方案有没有变化?”
  “没有。”
  胡涛将最新股权测算投到屏幕上。
  “按照六十五亿元投后估值计算,融资完成以后,星辰科技经济持股正好百分之五十。”
  “创始团队继续将百分之三表决权委托给星辰。”
  “五席董事会中,星辰保留三席,实际控制权不会发生变化。”
  林婉看向刘明。
  “外部投资人呢?”
  “多孚多愿意认购四亿元。”
  “天辞材料提出五亿元。”
  “另外三家动力电池与地方产业基金,合计意向超过八亿元。”
  刘明苦笑了一下。
  “外部额度只有十亿元,现在的问题是该把股份给谁。”
  张海坐在一旁,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多孚多希望获得六氟磷酸锂优先供货权。”
  “天辞提出共同建立研发中心,还希望进入德而部分实验室。”
  “几家电池企业则要求锁定未来三年的价格区间。”
  这些条件单独看都有合理之处。
  放在一起,却可能将德而刚刚建立的技术和产能优势提前分割干净。
  林婉翻过几页材料。
  “独家供货、长期锁价和核心工艺访问,全部删除。”
  “投资人可以获得同等条件下的优先采购权。”
  “联合研发必须单独设立项目,背景知识产权归原持有人,新产生的专利按照实际投入与贡献约定。”
  “德而的核心实验室、配方数据库与客户资料,不向任何产业股东直接开放。”
  刘明迟疑道:“条件压得太紧,会不会影响估值?”
  “五十亿元不是靠几项附加权利撑起来的。”
  林婉合上文件。
  “他们愿意来,是因为德而已经拥有产品、产线和进入客户体系的机会。”
  “如果一家投资机构必须拿到核心工艺才肯出钱,那它想要的便不只是股份。”
  张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最担心的正是资本进入以后,研发部门被迫向产业股东开放全部资料。
  胡涛问道:“新增董事席位怎么分?”
  “只增加一席。”
  林婉说道。
  “其他投资人可以获得观察员席位与正常的信息权。”
  “谁能帮助德而缩短客户认证周期、补上设备与销售环节,董事席位便给谁。”
  胡涛在方案上迅速作出修改。
  “我让几家机构重新提交产业协同清单。”
  “十天内完成管理层访谈,二十天内给出最终分配方案。”
  “星辰的五亿元增资呢?”
  “与外部资金同步交割。”
  林婉回答。
  “数据室分三级开放。”
  “财务和公开产品数据可以先看。”
  “客户名单与中试数据,签署正式投资框架以后再开放。”
  “核心配方与完整工艺参数,不进入融资数据室。”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现在的林婉已经成长到能够独立决定一家估值数十亿元企业的边界。
  “按这个方案执行。”
  林婉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德而融资正式启动。”
  ……
  下午四点半。
  第三场会议开始。
  刘鑫带着星鑫矿业财务负责人和老三走进会议室。
  老三刚从俄罗斯返回不久。
  皮肤被远东寒风吹得更加粗糙,手里那份工程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星鑫矿业、北方资源集团与俄罗斯远东产业基金,已经签署铜镍矿项目框架。
  按照现有方案,星鑫计划分三期投入一点八亿美元。
  首笔三千万美元,需要等储量复核、环保责任切割、设备清单和本地审批全部满足条件以后再支付。
  这份框架为星鑫打开了第一扇海外资源大门。
  也让公司的资金压力迅速浮出水面。
  过去一年,星鑫完成西省大量矿山整合。
  安全整改、设备更新、环保工程与矿权并购,已经占用十一亿元以上资金。
  不少矿山刚恢复生产,现金回流仍然需要时间。
  国内矿区的投入不能停。
  俄罗斯项目又要提前准备美元资金、设备与工程团队。
  华东矿业联合筛选的几个海外项目,同样需要持续支付勘探和尽调费用。
  星鑫账上已经捉襟见肘。
  “银行愿意给多少?”林婉问道。
  财务负责人打开报告,神色凝重。
  “国内三家银行合计愿意新增十二亿元授信。”
  “其中大部分需要矿权、设备或母公司股权质押。”
  “利率可以接受。”
  “但如果全部提用,星鑫国内业务的融资空间会被压缩。”
  刘鑫抹了一把头,粗声粗气道:“林总,要我说咱们别前怕狼后怕虎!”
  “先把手头能挪出来的三千万美元打去海参崴的项目账户,把地盘先占下!矿要是没问题,咱们砸锅卖铁继续跟;矿要是真有雷,大不了这三千万美金老子认栽打水漂!”
  “不能这么做。”
  林婉直接否决。
  “海外重资产项目,从来不是买一张游乐场门票那么简单!”
  “首期三千万美元一旦入境打入项目SPV,后续的高压电网铺设、冻土公路拓宽、万吨级重型浮选厂建设以及数千名跨国工程人员的进场,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线启动!”
  “中途若因资金链断裂被迫刹车,你面临的绝非仅仅是三千万美元的沉没成本,而是俄方股东依据国际仲裁法庭对你发起的全额违约索赔与海外资产强制冻结!”
  老三闷头灌了一大口浓茶,开口说道:“林总说得一点都没错。”
  “远东施工期短,设备和材料都要提前运进去。”
  “只要首批工程开工,后面的支出会一笔接着一笔。”
  刘鑫眼睛一瞪:“那你特么在莫斯科的时候,怎么不早跟老子说两句?!”
  “我说了。”
  老三闷声回答。
  “你当时只顾着和别洛夫喝酒。”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刘鑫无语,林婉将项目结构图调到屏幕上。
  “俄罗斯项目不能继续由星鑫矿业单独输血。”
  “第一,项目公司独立融资。”
  “北方资源负责协调俄方银行与设备租赁,远东产业基金按照持股比例提供配套资金。”
  “星鑫只承担自己百分之三十五对应的资本义务,不替其他股东兜底。”
  “第二,利用十年优先采购权,引入国内冶炼企业和长期客户。”
  “他们可以提供部分预付款,也可以参与运输、仓储和包销。”
  “第三,星鑫矿业启动第一轮集团战略融资。”
  刘鑫神色认真起来。
  “集团也要稀释股份?”
  “适当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