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御景,16号别墅。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书房内,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红木书桌上,陈默刚刚结束和林婉的对话。
  明天县里关于东郊金矿的专项推进材料,林婉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星鑫矿业的章程、星辰科技的资信证明、龙鑫集团的施工资质、飞宇地产的收购框架,以及那份关于15%地方产业收益的初步合规方案,全都被她分门别类地装进了文件袋里。
  不得不说,林婉的执行力越来越让陈默满意。
  这个女人,已经渐渐从一个私人助理,蜕变成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陈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白天刚参加完县委闭门会,晚上又要盯着海外账户里美元兑卢布的头寸波动。
  虽然他知道大趋势不会错,但接近九亿美金名义资产的外汇多单摆在那里,哪怕只是一个轻微波动,账面盈亏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数字。
  这种刺激感,足以让任何人上瘾。
  也足以把人的神经绷到极限。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陈默随手拿起。
  Q消息。
  苏清颜:陈默,你今天去哪了?
  看到这句话,陈默微微挑眉。
  他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好笑。
  苏清颜很少主动问他行踪。
  这姑娘表面清冷骄傲,哪怕心里好奇得要命,也总会用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姿态包起来。
  现在突然问得这么直白,显然不是无缘无故。
  陈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脑海里很快闪过白天县委大楼苏清颜的母亲。
  陈默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头回了一句。
  陈默:去办了点小事。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几乎秒回。
  苏清颜:小事?
  苏清颜:你的小事,是去县委大楼?
  陈默:苏同学消息挺灵通啊。
  苏清颜:别转移话题。
  苏清颜:我妈今天在县委大楼看到你了。她说王副县长还送你出来。
  陈默靠在椅背上,望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文字,甚至能想象出苏清颜此刻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嘴唇微抿,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回复。
  有些事情,瞒得太死,反而会让苏清颜更不安。
  但全盘托出显然也不现实。
  陈默想了想,回复道:
  陈默:家里有点生意,跟县里一个项目沾边,所以过去露了个面。
  另一边。
  苏家。
  苏清颜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这句话,眉头皱得更深。
  家里有点生意?
  她记得很清楚,陈默之前明明说过,父母都是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家里条件并不宽裕。
  一个乡镇卫生院医生家庭,能有什么生意,需要去县委第一会议室露面?
  还需要王副县长亲自送?
  苏清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没有落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不是因为陈默有秘密。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直站在陈默世界的门外。
  她以为两人已经很熟了。
  一起吃过饭,一起讲过题,一起在课堂上偷偷说过话。
  她甚至会因为陈默请假太久不回学校,而忍不住每天打开QQ看一眼他的头像。
  可现在她才发现,陈默身后还有另一个庞大而陌生的世界。
  而她知道的,只是陈默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面。
  苏清颜轻轻咬了咬下唇,敲下一行字。
  苏清颜: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立刻后悔了。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像质问。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观澜御景。
  陈默看到这句话,神色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苏清颜情绪里的细微变化。
  陈默沉默片刻,回复道:没有骗你,只是有些事现在还没法完全告诉你。
  苏清颜:为什么?
  陈默:因为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高考。
  苏清颜看到这句话,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贴。
  可也像是把她排除在外。
  她气鼓鼓地敲字:
  苏清颜:所以你就可以天天请假,去办你的小事,然后回来继续考第一?
  陈默:差不多。
  苏清颜:“……”
  她差点被气笑。
  这个人,永远有本事把严肃话题聊得让人想打他。
  苏清颜:陈默,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陈默:我很正经。
  陈默:县委大楼那件事,确实不适合现在告诉你太多。但我可以保证,不是坏事,也不会影响我考试。
  苏清颜盯着“不是坏事”四个字,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问陈默为什么去县委?
  问陈默到底有多少钱?
  问陈默为什么总是像一个站在未来的人?
  最后,她只发过去一句:
  苏清颜:那你明天来学校吗?
  陈默看着这句话,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姑娘绕了一大圈,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他回复:来。
  苏清颜:真的?
  陈默:明天不是月考成绩公布吗?我得去看看苏大学霸有没有守住第二。
  屏幕前,苏清颜脸颊一热,随即忍不住轻哼一声。
  苏清颜:谁是第二还不一定呢。
  陈默:那明天见。
  苏清颜看着这三个字,心里的那点烦闷终于散了些。
  她犹豫了几秒,又慢慢敲下:
  苏清颜:陈默。
  陈默:嗯?
  苏清颜:不管你在做什么,别太累。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耳根微微发烫。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是想质问他,最后却变成了关心他。
  过了几秒,手机轻轻震动。
  苏清颜慢慢翻过屏幕。
  陈默:好,听你的。
  短短四个字。
  却让苏清颜怔了很久。
  她坐在台灯下,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谁要你听我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与此同时。
  客厅里。
  陈丽琴正端着温水路过女儿房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轻的声音。
  她停了一下,神情复杂。
  这个年纪的少女心事,其实藏不住。
  尤其是在母亲眼里。
  陈丽琴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
  苏仕超坐在沙发上,正翻看一份东郊道路改造的内部预案。
  陈丽琴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
  苏仕超把文件合上,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基本能确定了。”
  “东郊那边确实出了大矿,县里准备成立专项工作组。交通局明天要配合做一份临时道路扩建方案,保障矿区运输。”
  陈丽琴心头一紧:“和陈默有关?”
  苏仕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项目主体叫星鑫矿业,背后大股东是星辰科技。今天我托人问了一句,星辰科技的实际负责人,姓陈。”
  陈丽琴呼吸微微一滞。
  “陈默的陈?”
  “嗯。”
  苏仕超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县里不少人今天都见到了,那个陈总,很年轻。”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全市第一的高三学生。
  一个被王副县长亲自送出县委第一会议室的少年陈总。
  如果这两个人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件事就太离谱了。
  陈丽琴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那清颜……”
  “先别动。”苏仕超立刻说道,“至少在弄清楚陈默真正底细之前,不要再贸然插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尤其是学校的事,你别再打电话了。”
  陈丽琴轻轻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