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省城国际机场。
  红色保时捷稳稳停在贵宾楼前。
  陆静怡刚解开安全带,便有两名机场VIP服务人员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陆小姐,陈先生,上午好。”
  陆静怡将车钥匙递给泊车人员,侧头看向陈默:“陈先生,我们走贵宾通道,安检和出境手续都已经提前预约好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神色自然地拎起行李箱。
  从下车,到身份核验,再到进入贵宾休息室,整个流程走得极其顺畅。
  陆静怡原本还准备简单解释一下头等舱值机、贵宾通道和登机安排,可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必要。
  陈默太熟练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镇定,而是骨子里对这种高端出行流程毫无陌生感。
  陆静怡坐在他对面,终于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经常坐飞机?”
  “坐过一些。”
  陆静怡轻轻挑眉。
  这个回答,显然不真诚,一个江城县高三学生,怎么会对出境流程如此熟悉。
  不过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又不是美林派来的审讯官。
  不过越是不问,心里的好奇反而越重。
  登机后,头等舱宽敞安静。
  陆静怡原本以为陈默会上飞机后休息,毕竟这几天行程紧凑,后面还有大量会议。
  可陈默却在认真翻看平板上香港三天的行程安排和几家银行的账户文件。
  那副认真模样,和本该在教室里刷题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反差。
  飞机平稳起飞,云层在舷窗外铺开。
  陆静怡摘下了那层职业化的面具,微微侧过身,美眸看着陈默说道:“陈先生,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说吧。”
  “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陈默抬眼看她。
  陆静怡眨了眨眼,唇角带着一点笑意:“资料上当然是这么写的。但你给人的感觉,不像十八岁。”
  “那像多少?”
  “三十八。”陆静怡认真道。
  陈默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静怡也跟着浮起一点笑意。
  可能是在飞机上的失重感让陆静怡有些放松,她比平常多了几分鲜活。
  “我说真的。”陆静怡看着他,“你签文件、看条款、问框架的时候,比我见过很多基金经理都熟。”
  “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研究过不少。”
  “陈先生,这个解释用来骗别人可以。”陆静怡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果汁,“用来骗我,诚意不够。”
  陈默靠在座椅里,语气随意:“陆小姐刚认识我,就开始审我?”
  “不是审。”陆静怡纠正道,“是客户画像。”
  “美林的客户画像,会问年龄真实吗?”
  “普通客户不会。”陆静怡笑了笑,“但您显然不普通。”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松了不少。
  陆静怡发现,陈默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他确实沉稳,但却没什么架子,只要话题不触及真正的核心秘密,他甚至会配合她开几句不轻不重的玩笑。
  这让陆静怡心里那点少女天性的探索欲,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默那台平板电脑上。
  此时屏幕刚好停留在几页密密麻麻的表格上,上面标注着一些港股的股票代码,以及一系列关于市值、资产负债率、股权集中度的核心数据。
  作为美林的精英,陆静怡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个大概。
  陈默这是拉出了港股标的的数据?
  “0208……爱夜铺?” 陆静怡轻声念出了其中一个,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陈先生,您在看香港的仙股和壳资源?”
  “随便看看。”陈默随口说道,神色平静。
  “这可不像随便看看。”陆静怡放下了果汁,神色认真起来,“如果我没看错,您挑出来的这些公司,全都是市值在4亿到5亿港元之间的壳资源。您这次去香港……还有收购意向?”
  陈默转没有否认,反而抛出一个问题:“陆小姐怎么看十一月刚开通的沪港通?”
  “沪港通?” 陆静怡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拉到宏观政策上,沉吟了片刻,谨慎地答道,“市场普遍认为是两地金融互联互通的里程碑。但就目前这一个多月的数据来看,北上资金远比南下资金要活跃。港岛本土情绪因为前阵子的事件有些低迷,外资机构对内地背景的资产定价依然很严苛。坦白说,我们美林内部对短期内的港股表现,持保守态度。”
  典型的华尔街精英视角,看数据,看大盘,看主流情绪。
  陈默收回目光,看着陆静怡,眼神玩味: “外资机构总是太迷信数据,内地关起门来憋了这么多年,无数手握巨资的民间游资、顶级富豪,他们差的是投资眼光吗?不,他们差的是一条合法合规的出海通道。”
  他伸出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的港股,地缘情绪砸出了一个黄金坑。这些极其干净的壳公司,在外资眼里也许是毫无流动性的垃圾,但在内地那些排队排得头发都白了、急着借壳上市的科技和金融独角兽眼里,这是最完美的资源。”
  “明年内地的水一旦涌下来,整个中环的定价权都会发生漂移。这时候买一个干净的主板壳,到了明年春季,光是壳价翻个番,都只是最基础的操作。”
  陈默的话声音不高,甚至在头等舱微弱的引擎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但陆静怡听在耳中,却像是一记闷雷。
  两地资金的动态差、内地的借壳刚需、即将到来的溢价……这些逻辑在陈默嘴里被剥离得像教科书一样清晰。
  “您……想坐庄?”陆静怡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坐庄太累了。”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里,“壳资源固然价值很大,但我还有一些别的安排。”
  “陆小姐,美林在香港的投行部门,应该对上市公司的资产重组和定向配股业务很熟吧?”
  陆静怡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把脑海里那个江城县高中生的标签撕得粉碎。
  “熟,非常熟。”陆静怡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 “陈总,美林私人银行及投行部,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飞机穿过云层,空姐开始陆续提供用餐服务。
  陆静怡侧头看着陈默,心里的好奇像被风吹开的火苗,越烧越旺。
  ……
  下午。
  香港国际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
  陈默和陆静怡从贵宾通道出来时,美林香港方面已经提前安排好接机团队。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出口外。
  车旁站着一名穿深色西装的司机,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以及美林香港私人财富管理部的助理。
  “陈先生,陆小姐,欢迎抵港。”
  助理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陈默没有意外,四亿美金客户,值得这个规格。
  车门打开。陈默坐进后排,陆静怡坐在他旁边。
  劳斯莱斯驶离机场,沿着高速进入市区。
  窗外的香港高楼林立,海面泛着冷光,维港两岸依旧繁华得让人目眩。
  只是陈默看着窗外,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此时的港岛,可并像表面那么平静。
  繁华的金融中心表面之下,政治、资本、地产、港股壳资源、内地资金南下的暗流,全都在剧烈涌动。
  这里从来不是温柔乡,这里是另一片战场,尤其是现在。
  劳斯莱斯很快抵达香港四季酒店,酒店门口,私人管家和礼宾团队早已等候。
  “陈先生,欢迎入住四季酒店。您的总统套房已经准备好,晚上的会议室也已完成安保和通讯检查。”
  总统套房位于高层。
  推门而入,巨大的落地窗外,维港景色毫无遮拦地铺展开来。
  客厅宽阔,书房、会议区、私人餐厅一应俱全。
  桌上摆着新鲜花束和欢迎卡,旁边还有美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