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太初资本,楼上太初二号会议室。
这层楼和楼下普通办公区完全不同。
入口处单独设了门禁,会议室外有专人值守,所有电脑和通讯设备都经过隔离管理。
墙上的大屏幕亮着。
一端,是京都几家机构的专线会议接入。
陆芷兰坐在主位,身后是央行系统的人。
其余资金平台的负责人,也陆续接入。
气氛严肃。
陈默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放着今天的执行报告。
赵强坐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陆芷兰率先开口。
“陈默,今天太初二号按照你的策略完成第一阶段调整。”
“权益仓位大幅降低,现金和类现金资产提升到七成以上。”
“几个独立账户也已经建立轻度对冲仓位。”
她看向屏幕。
“现在大家都想听你亲自说一遍,为什么在这个位置全面撤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默没有马上开口。
他伸手翻开资料。
第一页,是上证走势图。
红色曲线陡峭向上,像一把烧红的刀。
“先说政策端。”
陈默声音平稳。
“过去几个月,场外配资扩张太快。”
“未经批准的两融、伞形信托、结构化产品、民间配资平台,把杠杆加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这种杠杆上涨时会放大收益,下跌时会放大踩踏。”
他说着,翻到第二页。
“从监管口径看,对场外配资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向。”
“叫停、清理、规范,是早晚的事。”
“政策没有正式落地前,市场还会装作没看见。”
“可一旦落地,最先死的不是基本面差的股票,而是杠杆最高、流动性最差、涨幅最大的票。”
汇金那边有人问:“你判断清理会很快开始?”
“已经开始了。”
陈默说道。
“只是现在还没有被普通投资者真正感受到。”
会议室里几个人神色微动。
陈默继续翻页。
“再说技术指标。指数层面,沪指今天最高冲到了五千一百七十八点,不可谓不壮观。成交额虽然维持在两万亿的天量,但内部的上涨结构已经严重恶化。”
“现在是金融权重股在死顶指数,而超过七成的题材股内部已经出现了剧烈分化。创业板高位剧烈震荡,前期几个所谓的科技龙头,资金净流出已经连续五天超百亿。融资余额还在涨,但新增开户的资金质量,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抬头看向屏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市场不再是健康上涨,而是靠最后一批加杠杆资金往上推。”
社保那位负责人沉声问道:“如果市场继续涨呢?”
“会涨。”
陈默回答得很快。
“甚至有可能再冲一下。”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他。
陈默平静道:“但太初二号不是为了吃最后一口肉。”
“太初二号的资金,不该去争泡沫末端的收益冠军。”
“现在多赚一个点,后面可能要用十个点去救。”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芷兰默默点头。
陈默继续说道:“别忘了太初二号的第一阶段任务,是内守,不是追涨。”
“是保证市场真正出现踩踏时,我们手里还有现金,还有节奏,还有出手机会。”
“如果现在满仓冲进去,等流动性枯竭时,我们也会被锁在里面。”
国投那边有人问:“那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是出手机会?”
陈默竖起三根手指。
“场外配资开始被集中清理。”
“两融和股指期货出现明显负反馈。”
“优质核心资产被流动性错杀。”
“等这三件事同时出现,太初二号再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买的不是反弹,是未来几年的筹码。”
陆芷兰看着陈默。
“所以你的结论是?”
陈默合上资料。
“全面撤退。保留少量战略底仓,停止一切追涨交易。”
“同时准备核心资产托底名单。”
“金融权重、军工、高端制造、半导体、新能源材料,全部提前筛选。”
“市场没跌下来之前,不动。跌下来之后,不犹豫。”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没人立刻说话。
这不是一个轻松决定。
外面所有人都在喊牛市万点。
太初二号却要现在全面撤退。
如果市场继续向上,他们会承受很大压力。
可如果陈默判断对了,今天这个决定,就会决定后面太初二号能不能真正成为那只压住市场恐慌的手。
屏幕一端,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的眼光,能压过全中国数万亿疯狂的资本。
陆芷兰看着陈默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各方意见,最后表态吧。”
社保那边最先开口。
“我们支持谨慎原则。”
汇金那位中年男人沉默片刻,也说道:“同意撤退,准备托底名单。”
国投负责人点头。
“同意。”
几家政策性资金平台陆续表态。
最后,陆芷兰把笔放下。
“那就定。”
“太初二号进入全面防守阶段,各独立账户按既定规则执行。”
“后续所有主动加仓,需要重新会议确认。”
她看向陈默。
“核心资产托底名单,三天内提交。”
陈默点头。
“可以。”
会议结束后,屏幕陆续暗下去。
赵强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刚才全程绷着。
那些人随便一个,都不是普通金融圈人物。
可陈默坐在那里,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乱过。
陆芷兰没有立刻挂断。
她单独留下了通话。
“陈默。”
“陆行长。”
陈默抬眼。
陆芷兰看着他:“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陈默沉默片刻。
“这不是几成的问题。”
“杠杆堆到这个位置,清理只是时间。”
“现在市场表面还热,是因为大多数人只看见指数。”
“但裂缝已经在下面了。”
陆芷兰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陈默点头。
通话彻底结束。
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投射进来的城市霓虹。
……
第二天上午。
太初一号清盘报告正式发出。
消息先是在客户圈里炸开。
半年时间。
累计收益185%。
净值2.85。
这个收益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封神。
可更让人震惊的是,太初一号在沪指5178点这一天,主动清盘,而且是彻底清盘。
几个高净值大客户当场就坐不住了,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了泽熙徐总的手里。
“徐总,太初那边到底什么意思?陈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撤?”
“现在的牛市明明才刚到高潮,两万亿的成交量挂在那,后面怎么看也还能再涨一千点吧?”
“能不能跟陈总沟通一下不清盘?收益分红好商量,我们愿意无限期追加封闭期!”
听着电话里那些近乎失去理智的质问,向来长袖善舞的徐总此刻也被震得头皮发麻。
他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深知陈默对市场的洞察力何其恐怖。
可真正眼睁睁看着太初一号在万众狂欢的时候断然抽身,连他这种老江湖,心里都免不了有些发空。
然而,太初一号那张堪称艺术品的净值曲线图就摆在那里,在绝对的暴利面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对陈默的决定说三道四。
与此同时,国内整个私募圈和券商高层也掀起了海啸般的震动。
“太初一号竟然在今天清盘了?消息落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