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文档以后，陈默没有立刻休息。
他先将文件重新检查了一遍，删掉几个尚未完全确认的具体参数，又按照保密等级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三维堆叠与光电互联的整体架构。
第二部分涉及微通道液冷、混合键合和存储结构。
最后一部分只有几页。
里面记录着陈默根据2035年记忆整理出的几组关键参数，以及几条当下还没有公开出现的技术路线。
这些内容一旦泄露，可能会在国内外半导体行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所以必须严格保密。
他将最后一部分单独加密，存进一块离线的移动硬盘，又把硬盘锁进书房的保险柜。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早上七点。
连续一晚没有休息，身体也开始传来明显的疲惫。
陈默简单洗了个澡，给许晴发去一条消息。
“上午行程全部取消，十二点以前不要安排人过来。”
许晴很快回复。
“收到。”
手机被调成静音，窗帘合拢。
陈默躺到床上，几乎没有任何酝酿，意识便迅速沉了下去。
……
上午十点多。
持续三周的新生军训正式结束。
结业典礼散场以后，清华园里到处都是刚刚从方阵中解放出来的新生。
有人抱着迷彩帽拍照，有人迫不及待讨论午饭，还有人已经开始计划下午去哪里逛一逛。
苏清颜和三个室友一起回到宿舍。
迷彩服在阳光下晒了三周，颜色已经没有刚发下来时那么鲜亮。
少女的皮肤也多了一点健康颜色。
“中午一起出去吃？”
唐思楠摘下帽子，整个人往椅子上一坐。
“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只烤鸭。”
“我先洗澡。”
程静宜已经开始整理换洗衣物。
“等我半个小时。”
周予宁看向苏清颜。
“清颜呢？”
苏清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她早上给陈默发过两条消息。
一条是军训终于结束。
另一条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
直到现在，对方仍然没有回复。
换成平时，陈默即便正在开会，也很少会这么久没有动静。
“我有点事。”
苏清颜收起手机。
“你们去吧，不用等我。”
唐思楠立刻精神起来。
“去找那位陈同学？”
“嗯。”
苏清颜这次没有否认。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一件薄外套，便重新离开宿舍。
从紫荆学生公寓到胜因院，她已经走过一次。
沿途还遇见不少刚结束军训的新生。
有人认出苏清颜是经管学院方阵里最亮眼的那个女生，目光忍不住跟着她移动了一段距离。
苏清颜却没有在意。
来到胜因院门口，她刷过登记信息，门岗很快放行。
三栋院门外，秦锋看见苏清颜，主动点了点头。
“陈默在吗？”
“在。”
秦锋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帘。
“陈先生昨晚一直待在书房，早上七点才休息，现在应该还没醒。”
苏清颜脚步顿了一下。
“他一晚没睡？”
“应该是。”
秦锋没有透露更多。
书房涉及陈默隐私，他只负责外围安全，自然不会进入查看。
“陈先生没有交代不让您进去。”
秦锋侧开一步。
“您可以在里面等。”
苏清颜轻轻抿了抿唇。
“这附近哪里可以买菜？”
秦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校内有生活超市，蔬菜种类不多。”
“从西门出去走十分钟，有一家规模大一些的超市。”
“谢谢。”
苏清颜记下位置，转身向外走去。
……
再次回到三栋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两个购物袋。
秦锋替她打开院门，房门很轻地合上。
屋内一片安静。
苏清颜先去卧室看了一眼。
房门没有完全关严。
陈默躺在床上，呼吸十分平稳。
床头放着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
苏清颜没有叫醒他。
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又将购物袋拎进厨房。
三周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已经用过一次厨房。
许晴准备的厨具和调料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冰箱里的新鲜食材已经换过几轮。
苏清颜将买来的小排、番茄、青菜和一条处理好的鲈鱼依次取出。
排骨先焯水，放进砂锅慢慢炖煮。
鲈鱼清洗后加入葱姜，等陈默醒来再上锅。
厨房里渐渐响起轻微的流水声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
不久以后，排骨汤的香气也顺着门缝一点点飘进客厅。
……
卧室里。
陈默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沉入睡眠以后，昨晚写下的架构依旧在脑海中不断变化。
计算芯粒、存储芯粒和光电转换模块被一层层拆开，又按照不同方式重新组合。
随后，画面又变成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吴华强、清华的教授，以及来自不同高校和企业的技术人员坐在长桌两侧。
所有人面前都放着那份六十多页的架构初稿。
有人质疑，有人争论，有人拿着笔不断计算。
陈默站在最前方，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这项技术应该以什么方式出现？
如果一次拿出全部答案，吴华强首先要问的就是这些内容来自哪里。
三维堆叠、硅光互联和微通道液冷各自拥有研究基础，他可以依靠未来经验将它们组合起来。
可文档中一些过于准确的判断，已经超出了正常技术推演能够达到的程度。
他需要拆开整套架构。
先让不同团队独立论证，再通过实验数据逐步将他们引向正确路线。
能够公开的部分申请专利。
涉及未来关键参数的内容继续封存，只在必要时给出方向。
真正的制造，可以先从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验证芯片开始。
一步一步，让本不该出现在2015年的技术，拥有一条能够被所有人接受的诞生路径。
这套方案在陈默脑海里逐渐成形。
就在这时，一阵很轻的响动从远处传来。
开始只是断断续续的流水声。
随后又多了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卧室里的光线依旧昏暗。
他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除了许晴发来的工作确认，还有两条来自苏清颜的消息。
陈默愣神了几秒，终于意识到外面的人是谁。
他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了把脸，推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能够闻见清淡的汤香。
厨房的推拉门没有完全合上。
苏清颜背对客厅站在灶台前。
她还穿着军训时的迷彩裤，上身换成了简单的白色短袖，长发重新束成高马尾，腰间系着一条浅色围裙。
阳光透过厨房窗户落在她身上，将纤细的身影映得格外柔和。
砂锅里的排骨汤正冒着细小热气。
少女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撇去表面的浮沫。
眼前这一幕普通，平淡，但陈默却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真实的烟火气，让整栋房子忽然有了温度。
也让陈默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苏清颜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陈默。
“醒了？”
“嗯。”
陈默走进厨房。
“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多。”
苏清颜重新低下头。
“给你发消息一直不回，我就过来看看。”
“秦锋说你一晚上没睡。”
“写点东西，忘了时间。”
“你以后能不能少熬夜？”
“偶尔一次。”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