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分。
  京城西郊。
  一座没有任何招牌的院落亮起灯光。
  院门外先后驶来七辆车。
  每辆车抵达的时间都间隔十分钟以上。
  最后一名客人进入主楼,厚重的院门从里面缓缓关闭。
  二楼会议室里,白天的收盘画面停留在投影幕布上。
  上证指数上涨6.78%。
  A50大幅反弹。
  太初二号四十七只重点持仓中,二十二只涨停。
  长桌两旁一共坐着八个人。
  有人来自境内金融机构与产业资本。
  有人负责境外账户、融资和衍生品。
  还有一人长期经营媒体与咨询渠道。
  坐在主位右侧的,是沈卓的叔父沈崇岳。
  瀚岳投资只是沈家摆在明面上的一家公司。
  真正由沈崇岳掌握的资本,分散在境内外十几家基金、信托和产业平台中。
  长安俱乐部的那场会面,正是由他安排。
  坐在长桌末端的男人笑了一声,率先开口道:“看来选择已经很清楚。”
  主位上的白发老人咳嗽了一声,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老人看向幕布。
  “先复盘今天的交易。”
  负责境外账户的男人打开文件。
  “A50早盘最低跌幅4.51%。”
  “按照原计划,我们在下跌过程中逐步增加空头,观察太初的承接能力。”
  “九点四十分以后,交易通道开始出现大额多单。”
  “这些资金在下方持续承接。”
  “十点以后,我们追加了两轮空单。”
  “对方全部吃下。”
  老人问道:“为什么没有继续压?”
  “试探目的已经达到。”
  男人回答。
  “如果继续增加空头,便会提前暴露我们准备的全部名义头寸。”
  “所以十点二十分以后,我们只维持盘口压力,没有再进行大规模攻击。”
  “午后的上涨主要来自空头回补与市场跟随。”
  “我们保留了超过七成的备用保证金,境内借券也只使用了第一批。”
  今天不是他们准备决出胜负的日子。
  长安俱乐部给出的退路,本身是一次试探。
  而今天竞价,同样是一次试探。
  很明显,陈默选择了拒绝。
  不过上证指数最终上涨近百分之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默手中的资金和对市场的了解,实在令人赞叹不已。
  “境内一共发现多少账户?”
  “目前能够确定的有十六个。”
  负责数据的人将一份关系图投到幕布上。
  “太初三号、星辰系账户和兴陈家办都在里面。”
  “另外十一家,分别属于产业资本、家族办公室和太初过去接触过的机构。”
  “账户本身没有直接关联,却在周末集中签署了临时策略顾问协议。”
  “其中部分账户共同买入相同上市公司,也补签了一致行动关系说明。”
  “相关文件刚刚提交,部分还没有收到正式回执。”
  沈崇岳问道:“规模呢?”
  “今天真正进入境内市场的资金大约二百七十亿元。”
  “按照账户余额和授信情况判断,未动用部分至少还有近百亿元。”
  “境外无法统计。”
  “A50下方的承接能力超过三百亿元。”
  “欧洲和中东也有账户参与。”
  “查到最终来源了吗?”
  “没有。”
  负责数据的男人摇头。
  “高盛、美林和摩根全部以客户保密为由拒绝提供资料。”
  “欧洲账户分散在伦敦、巴黎和苏黎世。”
  “中东资金通过两家主权基金的合作平台进入。”
  会议室安静片刻。
  “巴黎。”
  坐在长桌左侧的中年男人忽然说道。
  “这些人来自巴黎。”
  “陈默在圣克莱尔会议上认识了不少欧洲家族和金融机构。”
  “恐袭发生以后,他救下的不只是音乐厅里的人,还有参加晚宴的银行家、政要和家族继承人。”
  幕布上的资金关系图,终于多出一条此前没有被计算进去的线。
  这些力量原本与华国境内的一家私募没有任何关系。
  陈默只用了一个周末,便将它们全部带进同一场交易。
  白发老人看着那张关系图,缓缓开口。
  “陈默在金融上的能力毋庸置疑。”
  “瑞郎、原油、卢布和今年的股灾,已经足够证明他的判断。”
  “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太初二号出手。”
  这句话说完,桌旁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了变化。
  一年前,陈默还只是美林系统里一名过分年轻的神秘客户。
  如今,他已经能够让华尔街银行、欧洲家族和中东资金,在四十八小时内共同提供数百亿元交易能力。
  财富可以通过资产报表计算。
  人情、信任与影响力,却很难提前写进模型。
  “今天的账面损失是多少?”
  老人继续问道。
  “A50与境外衍生品合计三十二亿元。”
  “境内借券与收益互换按照收盘价计算,回购成本增加十九亿元。”
  “大部分头寸仍然保留,没有实际平仓。”
  “明天只要重新把指数压下去,损失便能收回来。”
  五十多亿元浮亏并不少。
  对于这场提前准备数周的行动而言,仍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尤其第一天已经探出了陈默大部分资金来源。
  接下来,他们不必再对着未知下注。
  坐在长桌右侧的一名男人翻开另外一份材料。
  “太初二号净值已经完全修复。”
  “我们此前准备的三份内参,分量会因此下降。”
  “如果后续无法重新造成实际损失,针对陆芷兰的问询很难继续升级。”
  白发老人没有回答。
  沈崇岳将一只没有标题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里面只有几页人事评估与意见汇总。
  “下个月,相关名单便会进入最后讨论。”
  “陆长明目前排在前面。”
  “他这几年推动长期资本进入高科技产业,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太初二号则是这套思路最有代表性的市场化试验。”
  “如果太初二号因为私人关系选择错误的策略顾问,最终造成数十亿元甚至上百亿元损失,陆芷兰必须回避。”
  “陆长明提出的整套方案,也会因此受到质疑。”
  这才是整场布局真正的目标。
  徐翔只是入口。
  冯凯是证据链。
  太初二号的净值负责将问题变成看得见的损失。
  创生与陈默,则会把私人关系和境外利益输送的疑点放大。
  每一层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决定结果。
  一旦同时出现,便足以让许多原本支持陆长明的人重新考虑。
  “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崇岳说道。
  “所以明天必须继续。”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名产业基金负责人皱了皱眉。
  “陈默今天只动用了不到一半的资金。”
  “就算我们还有准备,继续向下压,也可能变成单纯消耗。”
  另一人也开口道:“巴黎以后,他受到的关注已经不局限于陆家。”
  “创生二号正在募集。”
  “清嘉、OpenAI和斗音背后都站着不同的人。”
  “这场局可以继续,但不能再扩大范围。”
  两人都是在座众人中最了解陈默海外经历的。
  他们虽然没有提出现在退出,但语气中已经开始充满谨慎。
  白发老人看了他们一眼。
  “没人准备扩大范围。”
  “星辰科技、斗音、清嘉和创生的正常业务,仍然不许触碰。”
  “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太初二号。”
  “至于陈默,他既然选择入场,就按照市场规则与他交手。”
  长桌末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忽然说道:“太初真正能够组织这些资金的人只有他。”
  “如果让他明天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