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胜因院三栋。
  天色刚刚亮起,厨房里便传来轻微的切菜声。
  苏清颜将长发挽在脑后,围着深色围裙,把煮好的小米粥盛进三只白瓷碗。
  昨晚三个人各自回房,没有出现任何尴尬。
  可这一夜,苏清颜睡得并不算安稳,她内心挣扎,痛苦,翻来覆去。
  直到清晨醒来,看见书房依旧亮着灯,听见陈默与海外团队低声通话,她心中的焦躁才慢慢散去。
  陈默没有休息多久。
  她能做的,也只是让他在继续工作以前吃上一顿热饭。
  煎蛋、清炒时蔬、小米粥,还有几只刚刚蒸好的虾饺,很快被摆上餐桌。
  林婉从楼上下来,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苏清颜,她脚步停了一下。
  “这么早?”
  “九点以前要赶到金融街。”
  苏清颜解开围裙。
  “粥已经煮好了,婉姐趁热吃。”
  “你不一起?”
  “我在厨房吃过一点。”
  苏清颜看向刚刚从书房走出来的陈默。
  “你今天别再空腹喝咖啡。”
  “知道了。”
  “中午如果开会,记得让魏山替你准备饭。”
  “好。”
  苏清颜又检查一遍自己的手袋与工牌,随后穿上外套离开了。
  客厅内重新回归宁静。
  林婉拉开餐椅落座,执起白瓷汤匙舀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送入口中。
  火候正好,温度也刚好入口。
  她抬头看向陈默。
  “陈大老板真是艳福齐天,在清华园念个书,都有状元亲自做饭。”
  陈默听出了话里的揶揄。
  “可能是我魅力太大了吧。”
  林婉耳尖微烫,想起自己和李秀云学习做饭,她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只虾饺。
  “清颜可不是我,陈老板想好要怎么征服了吗?”
  林婉放下汤匙,神情认真了几分:“这姑娘聪慧敏锐,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而且,小女生对爱情是有向往的。”
  陈默脸上的随性渐渐收敛:“你昨晚和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到她会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唯一。”
  陈默陷入深思:“我不会骗她。”
  林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如果她问呢,你照实说?你会有几个女人?”
  陈默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林婉继续说道:“如果她接受不了呢?”
  “我没想过。”
  林婉语气平静:“你可以希望她留下,却不能替她作出选择。”
  “更不能等她陷得越来越深,才让她从别人嘴里知道真相。”
  陈默缓缓点头:“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
  林婉重新拿起筷子,声音轻了几分:“清颜这种姑娘,平日里越温柔,真正决定离开时就越干脆。”
  陈默动作微顿。
  林婉看见他的神情,嘴角重新浮起笑意。
  “现在知道担心了?”
  陈默摇了摇头:“不是担心,是怕她受伤害。”
  林婉轻轻叹了口气:“可你想把所有人都留下,就注定做不到让所有人都不受伤。”
  就在这时,魏山从门外走了进来。
  “陈总,陈立平和张楠已经到了。”
  “字节的车也在外面。”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两人迅速吃完早餐,一起走出胜因院。
  ……
  上午九点。
  字节办公区。
  斗音临时股东会议正式召开。
  陈立平、张楠与海外业务负责人坐在会议桌左侧。
  张鸣带领字节管理层坐在右侧。
  星辰科技、陈立平本人、字节、企鹅、A轮机构与两家海外成长基金的股东代表全部到场。
  无法赶到京都的人通过加密线路接入会议。
  三家律师事务所、审计机构和数据安全顾问列席。
  会议开始以后,张楠先汇报东南亚最新情况。
  “越南方面今天下午听取说明。”
  “泰国两家运营商已经收到第三方数据审计机构的初步报告。”
  “印尼仍然没有发布正式封禁文件,但抵制舆情继续扩散,昨日单日活跃用户下降百分之十一。”
  “截至早上七点,暂停投放的广告客户增加到九家。”
  她切换下一页。
  “技术团队已经完成第一轮自查。”
  “网上传播最广的几张数据路径图存在明显伪造,标注的服务器地址与实际情况不符。”
  “但海外版确实调用了通讯录匹配、设备识别码、地理位置和行为偏好。”
  “用户授权条款符合目前当地规则,表达方式不够清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一名海外基金代表问道:“能否通过关闭部分权限解决?”
  “可以降低眼下的压力。”
  张楠回答。
  “无法解决长期问题。”
  “斗音每进入一个国家,都需要重新面对数据存储、跨境传输、未成年人和内容审核。”
  张鸣接过话题。
  “现有海外版由斗音集团直接运营。”
  “算法授权来自字节,广告系统和工程人员分布在两个主体,数据团队又在长湖。”
  “这次面对三地问询,我们花了近十二个小时才把完整权限记录调出来。”
  “如果未来同时进入十个、二十个国家,现在的组织结构根本承受不了。”
  众人的目光逐渐转向陈默。
  昨晚暂停合并签署以后,他没有立刻公布新的方案。
  只要求律师和财务顾问连夜整理海外资产边界。
  陈默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一张世界地图。
  斗音已经正式进入的泰国、越南和印度尼西亚被标成深色。
  马来西亚、新加坡与菲律宾处于测试阶段。
  地图更远处,欧洲与北美仍然是一大片空白。
  “东南亚很重要。”
  陈默开口说道。
  “五千万注册用户和两千万日活,证明斗音的推荐模式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
  “但这里终究只是第一站。”
  “如果斗音的目标只是成为东南亚最受欢迎的华国应用,我们可以关闭几个权限,发一份道歉声明,再和三国监管部门慢慢沟通。”
  “如果我们想进入欧洲、北美和全世界,这次的问题迟早还会出现。”
  他看向桌旁几名海外股东。
  “欧洲正在收紧数据保护规则。”
  “美国不会允许一家拥有数亿本国用户的外国平台,长期把数据、算法和控制权全部放在境外。”
  “宗教、未成年人、版权、新闻传播和国家安全,每一个名词都可能成为下一次封禁的理由。”
  “斗音需要一套真正服务全球市场的公司结构。”
  一名A轮机构代表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
  “陈总准备拆分海外业务?”
  “对。”
  陈默拿起遥控器。
  世界地图被一张新的架构图取代。
  最上层是一家开曼控股公司。
  下方分别连接新加坡亚太总部、欧洲筹备中心和各国本地运营主体。
  “将斗音海外版的用户、品牌、当地商业合同、海外员工和产品团队全部装入独立公司。”
  “开曼公司作为全球融资与持股平台。”
  “在新加坡建立海外总部。”
  “每进入一个主要市场,成立本地公司,按照当地法律建设数据节点。”
  “用户数据优先在当地或者所属区域保存,跨境调用必须留下完整记录。”
  “国际公司设立独立数据安全委员会,引入当地合规人员和外部专家。”
  “斗音集团负责提供初始产品、基础推荐框架与工程支持。”
  “国际公司通过长期协议获得海外独家使用权,并逐步建立自己的算法、审核和数据团队。”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个方案已经不只是一次应急整改。
  海外版一旦独立,便会拥有自己的股东、董事会、融资体系和发展路径。
  一名字节股东代表率先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