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先锋区。
  陈默再次走进OpenAI总部。
  与半年前相比,这里的变化很大。
  原本空旷的办公区已经摆满工位,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尚未擦去的公式与训练参数。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服务器状态监控占据了整整一面屏幕。
  不断跳动的数字,代表着正在被消耗的算力,也代表着每分每秒燃烧的资金。
  Sam和伊利亚已经等在会议室。
  刚刚结束知识产权隔离期、正式进入OpenAI的林启航也第一次参加发起人会议。
  许晴带着律师与财务团队坐在另一侧。
  会议桌上放着三份文件。
  算力扩建方案。
  未来十二个月预算。
  以及几家外部机构提交的融资意向。
  “目前可以自由使用的现金,只能维持一百二十七天。”
  Sam没有浪费时间。
  “这还是建立在英伟达允许我们分批付款,几家云计算公司继续保留优惠额度的前提下。”
  “八千张GPU、下一座计算中心、网络系统和研究团队扩张,最低需要四亿五千万美元。”
  他翻开最后一份文件。
  “过去一周,一共有六家机构表达了投资意愿。”
  “给出的投前估值,从十二亿美元到十八亿美元不等。”
  估值并不是最大的分歧。
  有人要求获得两个董事席位。
  有人希望锁定未来模型的优先商业许可。
  还有一家科技巨头愿意提供云计算资源,却要求OpenAI将主要计算任务迁入对方的数据中心。
  OpenAI可以少花很多钱,但也意味着它会逐渐把自己的命脉交给另一家公司。
  伊利亚显然不喜欢这些条件。
  “我们不能为了获得算力,把研究方向交给云服务商。”
  “也不能让投资人决定,哪个模型更容易赚钱,哪个项目就先得到资源。”
  Sam看向陈默。
  “所以我没有接受任何一份。”
  “但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确定资金来源。”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完现金流预测,又翻到英伟达提供的设备排期。
  OpenAI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张餐巾纸上的名字。
  两千余张GPU。
  数十名顶尖研究人员。
  统一模型与跨任务迁移的先发优势。
  以及正在形成的分布式训练体系。
  这些成果足以证明,当初那一亿美元不是被一群理想主义者烧成了空气。
  却还不足以让OpenAI高枕无忧。
  一旦谷歌惊醒后决意全量梭哈,凭借其近乎无限的TPU自研产能与数百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可以在瞬间抹平OpenAI眼前微弱的领先身位。
  “投前十五亿美元。”
  陈默合上文件。
  “本轮融资五亿美元。”
  Sam目光微动。
  这恰好处于几家机构报价的中间位置,也没有利用OpenAI资金即将耗尽刻意压低估值。
  “创生认购多少?”
  “三亿五千万美元。”
  “剩余一亿五千万呢?”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兴陈家办可以接下。”
  陈默语气平静。
  “钱不是今天最困难的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五亿美元!
  在这个美联储加息预期浓厚、全球风险资本普遍谨慎收缩的2016年盛夏,从青年的口中吐出来,轻巧得仿佛只是在批复一张寻常的设备发票。
  创生刚刚完成英国脱欧交易,能够动用的现金和信用远非半年前可比。
  陈默也没有要求OpenAI削减项目、延迟采购,更没有趁资金紧张重新索取额外控制权。
  Sam缓缓吐出一口气。
  伊利亚紧绷了数月的神情也终于松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马斯克走了进来。
  他刚从洛杉矶赶回湾区,身上还是上午那件黑色外套,眼底带着血丝。
  “抱歉,我迟到了。”
  马斯克嘴里咕哝着毫无诚意的致歉,随手将墨镜甩在桌沿,拉开陈默身侧的空椅一屁股坐下。
  “你们谈到哪里了?”
  萨姆推了推眼镜,目光玩味:“陈刚刚拍板,本轮以二十亿投后估值,向OpenAI注资五亿美元现金。”
  马斯克动作停了一下。
  “全部由创生提供?”
  “创生三亿五千万,剩余部分由家办补足。”
  陈默说道。
  马斯克坐了下来,却没有去看预算。
  他盯着桌面上的模型进度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火箭决定人类能够抵达多远。
  人工智能,或许会决定人类最终以什么样的形态走向那里。
  半年前,他愿意替OpenAI站台,也愿意利用影响力帮助Sam寻找研究人员。
  那时候的OpenAI更像一个值得支持的理想。
  现在,它已经第一次显露出成为时代基础设施的可能。
  “剩下的一亿五千万,我要了。”
  马斯克忽然开口。
  Sam有些意外。
  伊利亚也抬起头。
  陈默看着他。
  “现金?”
  马斯克摊开手。
  “该死,你知道我的钱大部分都在公司里。”
  现在的马斯克,正处于人生最凶险的资本窄门之内。
  特斯拉深陷产能爬坡深渊,收购太阳城的决议在华尔街遭遇做空机构的联手围剿。
  SpaceX则正为了下半年的重载猎鹰试飞疯狂烧钱。
  这位身家百亿的硅谷钢铁侠,个人账户上的自由外汇现金,甚至比不上一个成熟的对冲基金合伙人。
  “我可以拿个人持有的特斯拉股票,以及一部分SpaceX老股交换。”
  “陈,你此前数次通过家办在全球二级市场扫货特斯拉与SpaceX的离岸权益,别告诉我你对这个条件不感兴趣!”
  许晴身旁的律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这已经不是一笔普通增资。
  SpaceX是非上市公司,任何老股转让都需要经过优先购买权、董事会许可和现有协议审查。
  特斯拉股票虽然可以交易,涉及马斯克本人,也需要处理信息披露、锁定期与税务问题。
  “具体怎么换?”陈默问道。
  “你来设计。”
  马斯克回答得很干脆。
  “我只要结果。”
  “OpenAI拿到现金,我拿到商业实体的长期权益,创生得到特斯拉和SpaceX的股份。”
  陈默看向许晴。
  许晴迅速与律师低声交流。
  几分钟以后,一套初步结构被写上白板。
  创生向OpenAI商业实体实际支付五亿美元。
  其中三亿五千万美元属于创生本轮增资。
  剩余一亿五千万美元,由创生代马斯克的个人持股平台完成缴付。
  作为交换,马斯克向创生转让等值的特斯拉股票与SpaceX老股。
  特斯拉部分按照约定周期的市场均价计算。
  SpaceX则参照最近一轮融资估值,并扣除非上市股权的流动性折价。
  经过统计,创生这一轮基本可以拿到2%左右的SpaceX股权,加上之前的老股,已经掌握了近3%的股权。
  而且OpenAI拿到的不是两家公司难以变现的股权。
  而是可以立即支付GPU、机房和研究人员薪酬的五亿美元现金。
  交易完成后。
  OpenAI商业实体投后估值二十亿美元。
  创生继续保持百分之七十的经济权益。
  马斯克个人持股平台获得百分之七点五。
  原有研究组织、发起团队和员工期权池合计持有剩余百分之二十二点五。
  “百分之七点五。”
  马斯克看着白板。
  “比我想象中少。”
  “这个节点,不算少。”
  陈默说道。
  “而且没有人强迫你接受。”
  马斯克怔怔地凝视着陈默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