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此时苏晚蜷缩在书房的小桌前,指尖捏着一支削得极短的铅笔。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草图——儿童病房的墙壁上绘满星辰,病床被设计成小船的形状,吊瓶架化作桅杆,点滴瓶是悬挂的月亮。角落里,她习惯性地签下“SY”——苏阳的名字缩写。
“姐姐,等我病好了,带我去看海,好不好?”弟弟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画纸上那个模糊的男孩轮廓。
突然——
“你在干什么?”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身后炸开,苏晚猛地回头,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沉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线条凌厉的小臂。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设计稿上,眸色骤然一沉。
“陆、陆先生……”苏晚下意识伸手去遮,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谁允许你碰这些?”他冷冷扫了一眼桌上的设计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星海公益设计大赛’?陆太太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廉价比赛赚钱了?”
苏晚指尖微颤,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为了钱。”
“哦?”他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起其中一张,“那是为了什么?梦想?”
他故意拉长尾音,语气里的轻蔑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耳膜。
苏晚抿紧唇,伸手想拿回那张画:“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他忽然笑了,眼底却冰冷一片,“看来是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下一秒——
“嘶啦——!”
纸张在他手中裂成两半。
苏晚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干什么?!”
陆沉舟面无表情,手指一松,碎片飘落在地。
“记住你的身份,陆太太。”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的义务是安分守己地待在这栋房子里,而不是——”
他抬脚,锃亮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画稿。
“——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苏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线条、色彩、她熬了三个夜晚的心血,在他脚下变成皱巴巴的废纸。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可对她来说不只是梦想也是一种心理追求。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毫无意义?”她低低地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在陆总眼里,我的确只是个花钱买来的摆设。”
她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
陆沉舟皱眉,看着她近乎固执的动作,心里莫名烦躁。
“够了。”他冷声命令,“扔掉。”
苏晚没理他,只是低头拼凑着那些残片,指尖微微发抖。
陆沉舟的耐心终于耗尽,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拽起:“苏晚!你聋了吗?!”
她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攥着手里那张勉强拼好的画——那是病房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床上,角落里,一个小小的“SY”依然清晰。
“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不着你来命令我。”她抬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还有,陆总买的是我的婚姻,不是我的命。”
陆沉舟眸色一沉,手指猛地收紧:“你就这么想逃?”
“逃?”她笑了,眼底却一片荒凉,“我能逃到哪里去?”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沉舟盯着她,忽然发现——
她的手腕,比上次更细了。
“呵。”他忽然松开她,冷笑一声,“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
他转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甩在她面前。
“看清楚,契约第七条——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合理要求。”他指尖点了点纸面,语气森冷,“我现在要求你,放弃这个比赛。”
苏晚盯着那份契约,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合理要求?”她轻声重复,抬眸看他,“陆沉舟,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眼神一厉:“你说什么?”
“怕别人知道你的妻子是个廉价的设计师?还是怕我——”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玷污了陆太太这个头衔?”
“苏晚!”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别挑战我的耐心。”
她疼得蹙眉,却不肯示弱:“或者……你只是怕我有了翅膀,就飞走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陆沉舟的神经。
他眸底暗色翻涌,忽然低头,狠狠咬上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暴烈的惩罚意味,苏晚挣扎着推他,却被他反扣住手腕按在书架上,更是加深这个吻。
“唔——!”她的后背撞上硬木,疼得闷哼一声。
陆沉舟充耳不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般攫取她的呼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往下,近乎粗暴地揉捏,像是要证明什么。
苏晚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他的手臂,却换来他更凶狠的压制。
直到——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陆沉舟偏着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嘴角,缓缓转回来看她。
苏晚的手还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别碰我。”她声音嘶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冷意。
陆沉舟盯着她,忽然笑了。
“晚了。”他拇指擦过她红肿的唇,嗓音低哑,“从你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梦想,都是我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
“记住,你只是陆太太的壳子。”
房门被重重摔上,苏晚缓缓滑坐在地。
地上,那些碎片依然散落着。她伸手,一点点拼凑,可无论怎么努力,那些裂痕都无法消失。
就像她的人生。
窗外,雨越下越大。
她抱紧膝盖,终于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哭了出来。
——而在走廊的阴影里,陆沉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张从碎稿中偷偷抽走的画。
画上的星光,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