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霉气,狠狠呛入苏晚的鼻腔。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失去知觉,黏腻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衬衫。她背靠着一台废弃的纺织机,借着高处破窗透进的惨淡月光,勉强看清这间废弃仓库的全貌——堆积如山的破烂货箱,蛛网密布的横梁,以及眼前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陆振宏。
  他踱步到苏晚面前,皮鞋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手里把玩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苏阳躺在无菌仓的视频画面,瘦弱的手臂上插满了管子。
  “乖侄媳,”陆振宏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惋惜,“看看你弟弟,多可怜。你说,要是这维持生命的机器突然停了……”
  “住口!”苏晚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打手狠狠按回冰冷的机器上,后脑勺撞得嗡鸣。“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啧啧,还是这么烈。”陆振宏嗤笑一声,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苏晚脸上,“可惜啊,做鬼有什么用?现在,签了它,你弟弟就能活,你也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他另一只手甩出一份文件,雪白的纸张飘落在苏晚脚边肮脏的地面上——《陆氏集团股权无条件转让协议》。
  “陆沉舟倒了,陆家就是我的。你一个用钱买来的玩意儿,跟着他有什么前途?”陆振宏蹲下身,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签了它,我额外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弟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个戴着口罩、手放在某个仪器开关上的男人。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弟弟苍白依赖的脸,和那悬在生命开关上的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地上的协议,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尊严和自由。她颤抖着,嘴唇咬出血痕,正要屈服于这绝望的砝码——
  “砰!”
  仓库巨大的铁门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驱散了部分黑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裹挟着暴戾的寒气,仿佛地狱归来的修罗。
  陆沉舟。
  他孤身一人。
  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领带扯松,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他一步步走进来,皮鞋踏在水洼里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如同丧钟。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被缚的苏晚,确认她还活着,随即冰锥般钉在陆振宏身上,里面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二叔,”陆沉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动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陆振宏显然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还单枪匹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迅速退到苏晚身后,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苏晚浑身一僵。
  “沉舟,你来得正好!”陆振宏狞笑,“看看你的小娇妻,多水灵。不想她破相,就乖乖签了这份协议!哦,对了,还有你宝贝小舅子的命……”他晃了晃手机。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苏晚颈间泛着寒光的匕首,再落到陆振宏手中的手机上,瞳孔深处似有风暴在酝酿。他缓缓抬起手,却不是去拿笔。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陆沉舟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早已签好名字、盖着陆氏集团鲜红印章的股权转让文件,正是陆振宏梦寐以求的东西。
  陆振宏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对!扔过来!快!”
  陆沉舟没有动,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苏晚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决绝、痛楚,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疯狂。
  “放了她。”陆沉舟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件,给你。”
  “你先扔!”陆振宏警惕地勒紧苏晚。
  陆沉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将那份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伴随着男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骤然响起!
  陆沉舟竟用左手,狠狠砸向旁边锈迹斑斑的金属货架边缘!巨大的撞击力下,他昂贵的腕表瞬间碎裂,表盘玻璃四溅。肉眼可见地,他左手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和西装袖口,鲜血如同小蛇般蜿蜒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浑浊的积水。
  剧痛让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倒下,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陆振宏和苏晚的方向,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文件……给你……”他喘息着,声音因剧痛而颤抖,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放了她!否则,我保证你拿到的,只会是一堆废纸和我陆沉舟的命!看看你有没有命花!”
  整个仓库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惨烈的一幕惊呆了。陆振宏脸上的狂喜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疯狂。他没想到陆沉舟对自己能狠到如此地步!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刺耳的骨裂声像尖锥扎进她的耳膜,陆沉舟手腕处狰狞的伤口和刺目的鲜血狠狠灼伤了她的眼睛。看着他因剧痛而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惨白脸上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剧痛、愤怒和某种毁灭性力量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濒临崩溃的心底轰然爆发!
  什么契约,什么隐忍,什么娇妻……在这一刻统统被这滚烫的鲜血和疯狂的守护焚烧殆尽!
  就在陆振宏被陆沉舟的决绝震慑,抵着苏晚脖子的匕首力道稍松的千钧一发之际——
  苏晚动了!
  她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的苏晚!求生的本能和心底那股被彻底点燃的、保护重要之人的暴烈怒火,驱使着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利用纺织机尖锐的金属棱角,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磨蹭着麻绳!手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但此刻,那钻心的疼痛反而成了力量的源泉!
  “呃啊——!”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染血的麻绳终于被挣断!苏晚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陆振宏下意识挥下的匕首。冰冷的刀锋擦着她的后颈掠过,削断了几缕发丝。
  她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疼痛。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个在混乱中被撞落在地的工具箱——里面散落着几把沾着油污的扳手,还有一把她无比熟悉的东西:她平时用来雕刻设计稿细节的、锋利的**美工裁纸刀**!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抓起那把冰冷的裁纸刀,翻身而起!
  陆振宏此刻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抓住她!弄死她!”
  两个打手凶神恶煞地扑来!
  苏晚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她矮身躲过第一个打手的擒抱,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那是无数次专注雕刻练就的对角度和力道的掌控!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
  在第二个打手挥舞着钢管砸下的瞬间,苏晚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灵巧的游鱼般撞入对方怀中,手中那柄不起眼的裁纸刀,带着她所有的恨意和力量,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侧面!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苏晚的半边脸颊和衣服!温热的、带着浓重铁腥味的液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死死盯着那个被她刺穿喉咙、嗬嗬作响、瞪大眼睛缓缓倒下的打手。
  她拔出裁纸刀,任由鲜血顺着刀尖滴落,染红脚下污浊的水泥地。她抬起沾满血污的脸,目光越过吓傻的另一个打手,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