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病例表格,在巴索罗米·熊的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那双足以弹开一切攻击,甚至能将“痛苦”这种概念都具象化拍出的巨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每一个字,他都写得极为认真,仿佛这不是一份简单的病情登记表,而是献给神明的祈愿书,承载着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希望。
姓名:乔艾莉·波尼。
年龄:两岁。
病症:青玉鳞。
……
当写到病症名称时,熊的笔尖不由得一顿。
这个名字,是索尔贝王国最好的御医,在翻阅了无数古籍后,才找到的记载。
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诅咒之病,患者的皮肤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硬化、石化,最终在阳光下化作脆弱的青玉,碎裂成粉末。
无药可解。
这是他所能找到的,无数最顶尖的医生们,给他下的最终判决。
每每想起女儿那天真无邪的脸庞,和脸颊上已经开始出现的、如同鳞片般的淡青色斑块,熊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写下女儿过往的种种症状,以及那些曾经尝试过的、却无一例外的、失败的治疗方案。
终于,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将表格递还给接待处那位温柔的女忍者时,熊感觉自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的,请您稍等。”
女忍者接过表格,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在看到表格上“巴索罗米·熊”这个名字和“革命军干部”的身份时,瞬间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魁梧得像怪物一样的男人,此刻是何等的脆弱与无助。
“青玉鳞……”她低声念出了这个陌生的病名,随即眉头紧锁。
作为忍者医院的接待人员,她接受过基础的医疗培训,脑海中储存了数千种常见及罕见病症的资料,但这个“青玉鳞”,她闻所未闻。
很显然,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特殊病症。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处理范畴。
“先生,您女儿的病情非常特殊,加上您的身份也……”女忍者抬起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镜花港分院,恐怕没有直接处理这种病症的权限和经验。”
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还是因为身份问题吗?
连这里也……
“但是,”女忍者的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请您放心,我们拂晓之国对待所有求医者一视同仁。我们会将您女儿的资料,通过内部网络,直接加密上传到位于王都西洛岛的总院。”
总院?
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
“总院的负责人,是整个拂晓之国最伟大的医疗忍者,纲手大人。”
女忍者说起这个名字时,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狂热,“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还在‘生命’的范畴之内,就没有纲手大人治不好的病!就在上个月,一位在交战中重创,全身骨骼粉碎性断裂,被判定为必死无疑的上忍,都被纲手大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这份不容置疑的自信,以及那鲜活的例子,再次给了熊巨大的冲击。
他看着女忍者拿起桌上的一个类似电话虫,但构造更加精密的通讯器,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镜花港分院,有S级紧急医疗请求上报总院……是的,情况特殊……患者家属身份已确认,革命军干部,‘暴君’巴索罗缪·熊……病症为‘青玉鳞’……好的,我明白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了。
女忍者放下通讯器,对着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熊先生,恭喜您,您的请求已经被受理了。”
“总院的纲手大人,决定亲自为您女儿进行远程诊断。”
远程诊断?
熊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女忍者指了指大厅侧面一部印有特殊徽记的电梯。
“请您乘坐那部电梯,到三楼的‘查克拉远程诊疗室’,纲手大人会通过一种特殊的载体忍术,亲自与您见面。”
熊的大脑有些宕机,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但身体已经先于思想,迈开了脚步。
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走进那部特殊的电梯,内部空间很大,装饰简洁而又充满了科技感。电梯平稳上升,很快便在三楼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并非他想象中的走廊或者病房,而是一个空旷、洁白、一尘不染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铭刻着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房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身材高挑,拥有一头耀眼金色长发,眉心有着紫色菱形印记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绿色外套,神情带着几分慵懒,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温暖而磅礴,让熊那因常年奔波而积累了无数暗伤的钢铁之躯,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畅与渴望。
熊那魁梧如铁塔的身躯,在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渺小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面对“生命”本身的敬畏。
“你就是巴索罗米·熊?”
女人开口了,声音成熟而又充满了磁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熊,仿佛已经看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寸构造。
“你女儿的病例我看了,很有趣的病症,像是诅咒,又像是某种基因层面的异变。”
“初次见面,我是拂晓之国忍者总医院的负责人。”
女人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