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的中央，死寂无声。
先前奢华的拍卖会场，连同整座仓库，都在砂铁的肆虐下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赤砂之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脚下如同破烂人偶般的身影。
文斯莫克·伽治和他的四个孩子，此刻正浑身浴血，骨骼尽碎地瘫倒在地。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至于那些所谓的杰尔马精锐士兵？
在蝎没有刻意留手的情况下，已经全部被碾成了肉泥，与脚下的焦土融为一体。
蝎蹲下身。
他伸出由精密关节构成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伽治那身早已变形的黄金战甲。
“铛。”
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并非仇恨或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审视。
如同最挑剔的工匠，在端详一块罕见的木料。
“堪比钢铁的皮肤和骨骼……”
蝎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趣。
“用科技强行改造的血统因子么？真是粗糙的技术，但思路很有趣。”
他审视着这些“素材”。
“如果把这几个小鬼的身体拆解，剔除掉那些多余的无用血肉，再用我的技术重新构造，应该能成为一套不错的藏品。”
“喂，蝎大叔，你还在磨蹭什么？嗯。”
不远处，迪达拉抱着那颗紫色的恶魔果实，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任务已经完成了，赶紧走吧！”
“北海的空气又冷又湿，一点艺术感都没有，我的黏土都快发霉了！嗯！”
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伸出手，似乎想直接将昏迷的蕾玖拎起来。
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身体的改造方向似乎与其他几个不同，很有研究价值。
“喂！大叔！”迪达拉加重了语气，“我们可没带船来，这么多人，你怎么带回东海？嗯。”
蝎的动作顿住了。
他这才想起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要把这五个“素材”从北海运回东海，路途遥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储物卷轴，是无法封印活物的。
琥珀色的瞳孔中，那丝刚刚燃起的兴趣，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迅速冷却。
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漠然。
太麻烦了。
为了几件还不完美的“半成品”，耗费巨大的精力去运输，不符合他的美学。
“可惜了。”
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堆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价值的“废料”。
“走吧。”
“嘿嘿，早就该这样了！嗯！”
迪达拉咧嘴一笑，兴奋地将手伸进黏土袋里。
“收尾工作就交给我吧，让爆炸的艺术，为这次无聊的旅途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随手扔出几只黏土蜘蛛，精准地落在了巨坑的几个角落。
蝎的身影几个闪烁，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高地上，对身后的爆炸没有丝毫兴趣。
迪达拉则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双手合十，脸上露出狂热而陶醉的神情。
“艺术就是……爆炸！！！”
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巨响，震彻了整座法尔提亚岛。
冲天的火光与蘑菇云，将阴沉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昔日北海最繁华的地下销金窟，连同其中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在这瞬间的升华中，化为了永恒的尘埃。
至于文斯莫克一家的生死，早已无人关心。
……
与此同时。
距离爆炸中心数公里外的一座钟楼顶端。
一个身披绿色羽毛大衣，留着波浪般绿色长发的女人，正静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团绚烂的蘑菇云。
她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神情慵懒，仿佛刚刚欣赏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电话虫，电话虫的外壳上，有一个显眼的火烈鸟标志。
“莫奈。”
电话虫里传出一个男人冷静、沉稳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的波澜。
“维尔戈先生。”
女人，也就是莫奈，轻轻应了一声，“计划成功了。”
“嗯。”
电话虫那头的维尔戈，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过程。”
“如您所料，‘拂晓’的人出现了。”莫奈将远方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进行了汇报。
“他们与杰尔马66爆发了冲突，并展现出碾压性的实力，最后取走了恶魔果实，并摧毁了整个会场。”
电话虫那头沉默了片刻。
莫奈能想象到，维尔戈先生此刻一定在用他那超乎常人的大脑，飞速分析着情报中的每一个细节。
许久，维尔G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次，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棋手洞悉了对手棋路后的笑意。
“杰尔马的惨败，在预料之中，一群沉浸在先祖荣光力无法自拔的废物罢了。”
“重要的是，我们的猜测被证实了。”
“证实了？”莫奈有些不解。
“是的。”维尔戈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冰冷的笃定，“莫奈，你以为这场拍卖会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卖掉那颗果实吗？”
莫奈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颗果实，从一开始，就是扔出去的‘诱饵’。”
“一个专门为‘拂晓’准备的诱饵。”
“自从少主在东海失利，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拂晓之国’，到底想要什么？”
“前往东海的所有干部里，包括少主在内，只有拉奥·G真正被杀了，这让我不禁有了一个猜测。”
“所以，我设下了这个局，故意将一颗恶魔果实情报泄露给在北海的地下势力。”
“我就是要看看，面对这块不大不小的蛋糕，‘拂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维尔戈的声音顿了顿。
“结果，他们来了，明明现在海军本部的威胁近在眼前，可他们还是不远万里，从东海派出了两名最高干部，冒着大本营战力亏空的风险，只为了一颗恶魔果实。”
“这说明了什么？”
莫奈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说明……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没错。”维尔戈赞许道，“一个看似无敌的组织，却有着如此明显的，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软肋’。”
“他们对恶魔果实，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执念和需求。”
“这，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莫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反败为胜？
在见识了晓组织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后，她几乎以为唐吉诃德家族已经再无翻身的可能。
“维尔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和他们开战？”
“不，开战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维尔戈冷冷地否定了她的想法，“我们已经输了一次，不能再输第二次，正面与那种怪物为敌，毫无胜算。”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弱点，我们就要利用它。”
“他们不是喜欢收集恶魔果实吗？那我们就帮他们收集。”
“从现在开始，动用家族在地下世界的所有人脉和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去搜寻全世界的恶魔果实！越多越好，越稀有越好！”
“当我们的‘筹码’足够多时，我会亲自去一趟东海。”
“去和那位‘拂晓之王’，谈一笔交易。”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换回我们最重要的‘少主’。”
电话虫里，维尔戈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少主，才是家族的一切，只要少主能回来，我们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夺回来！”
莫奈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我明白了，维尔戈先生。”莫奈的声音也变得振奋起来，“我立刻就去办！”
“很好。”
电话虫挂断了。
莫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开始熄灭的火光，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钟楼的阴影之中。
一切，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