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盛欢已经能猜到,沈慕白的病十有八九和他的妈妈有关。
  母子情深,血浓于水,能让沈慕白连一句“妈”都不愿意喊,可见隔阂有多深。
  “大概是我三岁那年,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离了婚,他们俩便开始背着我父亲苟且,有次爸爸和爷爷不在家,她偷偷的把那个男人带回了家里,被我撞见。
  恰巧那次之后,父亲发现了她出轨,本来就极其不喜欢我的她,便以为是我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从那以后更加不待见我。
  那时候还小,我不太明白,总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她才会那么讨厌我。
  后来我无意间撞见,她给那个男人的孩子买玩具,对那个男人的孩子百般讨好,我才隐约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单单是因为我爸,也不单单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们。
  尽管心已经凉透了,我却还是很羡慕那个男人的孩子。因为那个女人可以抽出一天时间,陪那个孩子去幼儿园开家长会,却连帮我讲解一道题的时间都没有。
  五岁的那年,那个女人忽然改变对我的态度,要带我去游乐园。当时我开心坏了,那是她第一次愿意带我一起出门。
  去游乐园很远,但她没叫司机开车,说要带我步行过去,我答应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慕白的嗓音哽咽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十几年前,道路上的监控设施没那么齐全,经过监控死角路段时,她忽然将我推向迎面而来的卡车……”
  直到那一刻,沈慕白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比寒冰还要冷,是捂不热的。
  “好在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一个小妹妹救了我。”
  说到“一个小妹妹救了我”时,沈慕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眸色深深的看着盛欢。
  盛欢没明白,以为他是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传递给他力量一样。
  沈慕白患上抑郁症的原因,盛欢想过千千万万种,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沈慕白,她嫁给不爱的人,这不是你父亲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她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于你们父子,错的她。她为人妻,不忠,为人母,不慈,该得到惩罚的是她。”
  视线落在手背上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上,沈慕白眼底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
  停顿了两秒,沈慕白接着道:“欢儿,你怎么不问问我,那个小妹妹是谁。”
  “……”
  重点不应该是他的母亲想要害死他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沈慕白都这么说了,盛欢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那个小妹妹是谁?”
  “她啊,”膝盖上的药涂好,沈慕白收回手,却没有从地上起来,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
  “她于我而言,是光,是信仰,是活下去的希望,是我的可遇不可求,总之,她是我穷极一生都触及不到的存在。”
  盛欢一怔,隐约明白了什么,“难道……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是,不过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舍不得,但还是祝愿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欢儿,你也是!”
  这一瞬间,沈慕白丝毫未掩饰眼里的深情,要不是他嘴里说出的前半句话与她无关,她都要以为这份深情是对她的……
  这么深情的眼神,刺痛了盛欢的眼。
  她移开视线,不敢和沈慕白对视,“我也是什么?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儿之一?我才不要和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子齐名。”尤其是你还把我当成她替身的情况下!
  后面一句话,盛欢只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好,那欢儿排第一,要成为最幸福的女孩子。”
  沈慕白小手指,“拉钩。”
  这一刻,沈慕白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做着幼稚的举动,但不知为何,盛欢却莫名感觉到沈慕白身上有无尽的悲伤和难过。
  可他唇角上扬……明明在笑啊。
  “沈慕白,你没事吧?”
  沈慕白没说话,还是笑,示意盛欢先拉钩。
  没办法,盛欢只能同样的伸出小指,不过在勾上沈慕白手指之前,她道:“我结婚那天,你一定要去,能不能成为最幸福的人……就看你了。”
  “答应欢儿的事,我一定做到。”
  哪怕是爬,他也会爬到婚礼现场。
  得到承诺,盛欢才终于肯勾上沈慕白的手指,然后盖章。
  “还有哪儿受伤了?”收回手,沈慕白把能看到的地方的检查了一遍,还是不太放心的问。
  闻言,盛欢视线飘忽不定,某个位置还在火辣辣的痛,但是面对沈慕白,她实在不好意思说。
  “嗯?”
  “你……把药给我吧,我自己来。”说着,盛欢伸手就要去拿药瓶,结果之前一样,拿了个空。
  “还有哪儿?”
  盛欢咬着下唇,没说话。
  沈慕白静静的等了五秒,女孩儿还是没说到底漏了哪里,他剑眉一蹙,半威胁半认真道:“欢儿,你不说,我就自己检查了。”
  他伸手,作势要掀开女孩的睡衣衣摆。
  盛欢一惊,连忙伸手按住沈慕白的手,“你干什么?”
  “帮你检查哪里还有伤。”沈慕白理直气壮,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对上沈慕白坚定的目光,盛欢知道不告诉他,他是不会罢休了!
  犹豫片刻,盛欢咬着后槽牙,视死如归的拉下衣领,露出锁骨下面的一片肌肤。
  她的皮肤白皙,但锁骨下约两寸的位置,有两道长长的划痕,比膝盖上的伤还要深。
  而再往下一点,隐约可以看到……
  原本强势要上药的沈慕白,耳根猛地爆红如血,半晌都没动作。
  盛欢红着脸转开头,结果等了半天,肌肤上都没传来药膏冰冰凉凉的感觉。
  想到之前,她只是眼泪打湿了沈慕白的衬衫,他都红了耳根,想必这会儿是害羞了吧……
  想到这里,盛欢回过头,想让沈慕白把药膏给她,她自己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