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闵喉结滚动,猛地将她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他就这么看着她,目光深沉得似乎要将她吸入眼底。
沈青戈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毫不回避地回望他深邃的眼眸。
“王爷…往后…请您务必珍重。”她一字一句,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眼泪终究不受控制,无声无息地从眼眶滚落,沿着脸颊,滑过下颌,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谢闵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青戈,”他声音低哑得厉害,“叫我名字。”
沈青戈微微一怔,对上他灼灼的视线,嘴唇翕动:“谢…谢闵?”
他蹙了下眉,似乎不满,手指忽然用了些力,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啊…”她轻呼一声,吃痛地蹙眉看他,眼中水光潋滟。
在他固执的凝视下,她微微启唇,试探般轻唤:“闵…”
那一个字,尾音还带着一丝怯生生的亲昵。
谢闵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轰然碎裂。
他猛地低头,精准地捕捉住那柔软的唇瓣,将那个未尽的音节,连同她所有未出口的眷恋,尽数吞没在自己炙热的吻中。
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去她咸涩的泪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探入,与她交缠。
仿佛要藉由这个吻,将她的气息、味道,都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沈青戈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唇齿间他滚烫的温度和霸道。
她闭上眼,环在他颈后的手收紧,生涩地回应。
这是告别,是烙印,她懂!
两人紧拥的身影就这样淹没在黑夜的光影里。
直到呼吸都变得难以为继,
谢闵才缓缓离开她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剧烈地交织,唇瓣都带着湿润的水光。
他忍不住又轻轻一啄她微肿的唇。
随后,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按入自己怀中。他将脸埋进她馨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次……让他彻底放纵,将这具温软的身躯、刻骨的悸动……和那注定无望的情愫,牢牢禁锢在臂弯里。
……
这一夜,他们都没有合眼,躺在以柔软草叶上,沈青戈依然静静窝在他的臂弯里。
他全部的心意与苦衷,她已明了,心中也渐次释怀。
他的难处,她懂了。
只是,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随着夜色将尽,愈发清晰。
她犹豫片刻,终究抬起眼眸,看着他的侧颜,轻声道,“闵……皇后娘娘,当真会罔顾自己孩子的死活吗?”
谢闵侧首看她,眼中并无意外,仿佛早知她会这么问,“会吧…我和太子自小都不敢忤逆她。”
“那为何……”沈青戈的声音更轻了,“一个母亲,能如此……?”
在她有限的生命经验里,母亲的形象应该跟自己的娘亲一样,给予子女毫无保留的庇护与慈爱。
谢闵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去,“我的母后,首先是焰族的公主。她的婚姻,她的人生,乃至她孕育的子嗣,从最初,便都只是一场精心布局——为了焰族的荣光与延续。她嫁入大昭,成为国母,为的是在与四方部族的博弈中,为焰族寻到最强大、最稳固的倚仗。”
他喉结滚动,继续道,“事实也确是如此。这些年,大昭的兵马不止一次为焰族扫清障碍,拓展疆土,焰族声势,今非昔比。”
沈青戈在他怀中安静地听着,双手更紧得拥着他。
谢闵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抚着她单薄的肩胛,“我的母后,不爱父皇,大约……也从未爱过她的孩子们。”
他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唯有揽着她的手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她甚至……对永嘉那个收养来的焰族孩子,流露出的纵容与亲近,远比给予我和太子兄长的要多。”
“为何?”沈青戈忍不住追问。
谢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看透世情的自嘲,“在她心中,焰族的利益至高无上,超越夫妻伦常,碾压骨肉亲情。为此,她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这世代相传、植入皇族血脉的寒毒枷锁……她要的,是大昭的皇权永远为焰族所用,大昭的天子与储君,永远不能、也不敢对焰族说一个‘不’字。”
这是谢闵平生第一次,褪去所有的戒备,将内心的孤寒与桎梏,连同皇室那最不堪的脓疮,毫无遮掩地袒露于人前。
怀中这个女子,成了他二十五年孤绝生涯中,唯一愿意全然交付的倾听者。
那些连对至甚至是如月,都无法言说的苦楚,此刻都有了归处。
她安静地容纳他所有的疲惫与裂痕,无需他多做解释,便已懂得这倾诉背后的分寸。
这份信任,甚至超越了与如月之间的那份联结。
在如月面前,他必须是一个值得倚赖的皇子,一个能撑起未来的夫君。
而唯有对沈青戈——他竟心甘情愿地呈现那个最脆弱的自己。
这是一种灵魂深处渴求的共鸣!
他早已习惯了在锋刃上行走,在算计中平衡,将所有的真实情绪深锁于沉稳的面具之下。
直到遇见沈青戈。
他才蓦然惊觉——
原来之前的二十五年,自己是何等的孤独。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臂弯,将她温软的身躯更深地嵌入怀中。
沈青戈则毫无保留地伸手,更紧地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她的脸颊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沉重的心跳。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窥见,这个在人前永远矜贵从容、仿佛无所不能的皇子,内里竟背负着如此冰凉的苦楚。
他有悲悯之心,心系百姓朝堂;他有凌云之志,不甘沦为棋子。
可偏偏,命运将他置于棋盘中央,连落子都由不得自己。
就连自己的母亲给予的也是深入骨髓的寒毒与枷锁。
他身上传来的寒意,无声地诉说着他这二十五年,是怎样在繁华锦绣的包裹下,独自咀嚼着无人可诉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