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2章 她终究不懂他!
  “对了,阿姐,”沈澜星忽又压低声音,面色凝重起来,“你昨日离席后,殿上又起波澜。”
  沈青戈闻言抬眼:“何事?”
  “有武将趁势请命,欲借西蕨大胜之威,即刻北伐乌兰。”沈澜星回忆着当时情形,语速不自觉放慢。
  “皇后娘娘亦屡屡提及乌兰部野心,言语间皆是催促王爷动用兵符,出兵征讨。可王爷……始终沉默不语。殿上气氛僵了许久,最后是皇上举杯,才将此事暂且按下。我看出来皇后娘娘像是生气了。”
  沈青戈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蜷入掌心。
  她仿佛能看见那场景:众目睽睽,言语如刀,而他独自承受着所有压力,一言不发。皇后借宫宴之势,行逼迫之实,他那时心中,该是何等疲惫与冷寂。
  窗外日光移过窗棂,在她低垂着眼睫。她未再说话,只是那杯捧在手中的茶,许久,都没有再饮一口。
  ……
  谢闵已两日未曾上朝。
  他并非退缩,而是要以这沉默的姿态,让某些人看清——兵符在他手中,便不会轻易为人所驱。自父皇将调兵之权尽数托付于他那日起,他便决意不做任何人的傀儡。
  “阿闵……”
  一声轻唤,如月端着茶点悄然步入书房。
  “阿月怎么来了?”谢闵从案前抬起头。
  “见你这几日忙碌,便让厨房做了些清爽的点心。”她将托盘轻轻放下,目光关切。
  “有心了。”谢闵语气平和,目光却未在点心上停留。
  如月在他身侧坐下,话锋悄转,声音轻柔如常:“今日我去看望姨母……她眉间郁结难解,私下又与我提及北疆。她说乌兰部这几年越发肆无忌惮,其心已昭然若揭,长久下去,必成焰族与大昭共同的心腹大患……”
  谢闵倏然侧首,目光冷了下来。
  如月心头微紧,面上仍维持着温婉,声音放得更低柔:“如今兵符在你之手,那日殿上你未应允出兵,姨母……着实忧心。她托我劝你,也是为大局着想。”
  她顿了顿,抬眼观察他神色,语带恳切,“我自知不应妄议军政,可姨母与我,无不悬心边民安危。若放任乌兰坐大,他日战火重燃,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
  谢闵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方沉声开口:“说完了?”
  如羽睫微颤,一时语塞。
  “那你便说说,”谢闵起身,缓步走近,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乌兰部近年究竟如何‘野心昭昭’?侵犯了哪些部族,与我大昭边军,又有过哪些具体摩擦?”
  一连串问题落下,如月不由后退半步。
  她稳了稳心神,才轻声回道:“乌兰侵扰的,多是我焰族疆土。边境摩擦不断,百姓深受其苦。阿闵,你身上也流着一半焰族的血,大昭与焰族更是唇齿相依……怎能坐视不理?”
  “哦?”谢闵停下脚步,目光深远,“既然如此,我不发兵远征,只调一支精锐驻守于焰族与乌兰交界之处,以为震慑,使其不敢再犯,如何?”
  如月没料到他如此应对,怔了一瞬,才急道:“乌兰人生性狡诈,惧威而不怀德,仅仅驻防,只怕……不足以绝其祸心。”
  “那你以为,”谢闵转过身,目光无波,“该当如何?”
  如月看出他眼底凝聚的冷意,心中一紧,却仍向前半步,语气添了几分急切:“阿闵!乌兰部与大昭素无邦交,更无姻亲纽带,其坐大本身便是威胁。他们牧马强兵,广与异族通商,锻铁之术日益精进,武器之利已非昔比。此时若能举兵铲除,对大昭、对焰族,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谢闵声音陡然拔高,“与异族通商可是罪过?精进武备便是原罪?!安民自强——有何不可?”
  他眸中翻涌着如月从未见过的厉色,惊得她踉跄后退,脸色发白:“阿闵……你别这样……我害怕……”
  谢闵胸口微微起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缓了下来:“抱歉,阿月……我不该对你动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是此事,你不必再劝。”
  如月却泪如雨下,走近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仰起的脸上满是惶然与关切:“阿闵,我何尝不是为了你好……大婚之前,我尚未学会那庇佑的咒语……若你此时触怒姨母,她又断了你的焰丸……你每月发作之时,该有多难熬……””
  “焰丸”二字一出。谢闵手掌握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他望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女子,是了,她终究是在为他悬心。
  待她学会咒文,能为他缓解那每月寒毒之苦,便不必再受制于人……
  快了…快了…
  他敛了神色,声音缓了下来,透着疲意:“我知道……阿月,是我不好。你先回去歇息罢。”
  如月拭去泪痕,默默望了他一眼,终是转身悄然离去。
  书房门轻声合拢,谢闵无力地靠向椅背,闭目良久。
  烛火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深重的倦色。
  如月爱他、怜他,他从不怀疑。
  她的悲悯与温暖,皆系于他一人之身。可她的天地,也仅止于他一人。
  从马场要就地正法的“小黑”,再到乌兰部族万千可能被卷入战火的生灵——在她眼中,似乎都轻若尘埃。
  她看不见烽火之外的疮痍,听不见权谋之下的哀哭,她的善良与计较,都围着“谢闵”二字打转。
  ——她终究不懂他!
  此刻,一个更深的念头浮上心头:如若今后,他与皇后意见相左乃至对峙,以如月的性情与立场,可会为他,忤逆至亲,坚定地与他并肩?
  烛芯噼啪轻响。他睁开眼,无意识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脑海中却蓦然浮现另一张面容——清亮坚忍的眉眼,挺直不屈的脊梁,即便受辱殿上,也不曾折腰哀求……
  沈青戈。
  他多希望……
  余下的思绪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入满室清寂的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