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
沈青戈瘫软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有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
谢闵拥着她,用自己微凉的身躯为她抵挡驱赶渐渐消退的潮热,手掌又一下一下地轻抚她汗湿的脊背,直到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青儿……”他心口沉沉起伏,贪恋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沙哑。
沈青戈疲惫地仰起脸,额头无意识地蹭过他的下颌,却没有说话。
那份深情太沉,她此刻接不住,也不知该如何去接。
谢闵察觉到她沉默中的僵硬,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告诉我,”他声音低了下去,“这次…害你之人——是母后,还是太子妃?”
沈青戈身体一颤,却依旧沉默。
他……终究没有怀疑如月。也好。一丝极淡的苦笑湮没在她唇角。
“青儿,”谢闵未等到回答,便自顾说了下去,“我去同如月说清楚。这一生,我心中只容得下一人。她素来明理,定会……”
话音戛然而止。
谢闵浑身一僵,定在原地,连眼底翻涌的情愫都凝固了。
只有瞳孔深处,映出沈青戈缓缓收回的手指——她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点在了他胸前的檀中穴。
沈青戈从他骤然失力的臂弯中挣脱,坐起身。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汗湿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伸手,指尖极轻地抚过谢闵僵住的脸庞,描摹他英挺的眉骨、紧抿的唇线,目光眷恋而哀恸。
“闵……”她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对不起。”
“若你心里真有我,”她凝视着他无法转动的眼眸,声音决绝,“便什么都不要做。求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眼中可能翻涌的惊愕和痛楚,转身,俯拾起地上那些潮湿破碎的衣物,一件件,迅速地穿回身上。
最后,她拢紧了燕峥那件宽大的外袍,将自己裹住。
推开门口的木门前,她终是忍不住,最后一次回头。
昏黄的灯影下,他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灼灼地追随着她。
沈青戈心口像被那目光狠狠刺穿,鲜血淋漓。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不再犹豫。
她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浓稠如墨的寒夜之中。
……
“侧妃娘娘!”
哨所外不远处的枯树下,燕峥沉默地守在那里。
见沈青戈独自出来,他立刻上前,单膝触地,抱拳行礼,头颅却深深低下,不敢直视她此刻的模样——凌乱的发髻,披着他的宽大外袍,袍角下露出的破碎裙裾……更重要的是,他违背了她的严令,将王爷引了来。
沈青戈的脚步虚浮,却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她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那冷静之下,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燕大人,今日种种,你亲眼所见,心中想必已然明了。若还想王爷不受牵累,安稳活下去,便按我说的做。”
“末将……明白。”燕峥喉头发紧,头垂得更低。
沈青戈抬眼望向天际,东方仍是一片沉沉的墨蓝,但最浓的黑暗已然过去,五更天了吧。时间紧迫。
“立刻寻两名信得过的兵士,送我回府。”她语速平稳,“口径一致:便说是在你最初救下我的那处街口附近发现的我,当时……我已昏迷不醒。至于如何被发现、被谁发现,你自去斟酌,务必合理。”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寒气,压下心口翻涌的痛楚与恶心,继续道:“天亮之后,我要这京城之内……开始流传四王府沈侧妃宫宴醉酒失仪,误入歧途,被……被街头流丐所辱的消息。细节不必多,但风声要透,要快。”
燕峥猛地抬头,眼中俱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娘娘!这……王爷他若知晓,定然……”
“燕大人!”沈青戈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身体晃了晃,又立刻稳住。
她看着他,眼底一片哀凉:“你与我,谁有本事能为王爷寻来焰丸?谁能解他寒毒?这是他的活路!唯一的路!”
她逼近一步,尽管虚弱,气势却逼人:“他本就与皇后不睦,若今夜王爷为我…解毒…之事传扬出去,如月也会与他决裂,今后…便再无转圜余地!断了焰丸,他还能活几日?今日我舍弃这虚名,换他一线生机,你告诉我,值是不值?!”
燕峥被她眼中的决绝灼痛,嘴唇翕动,最终,所有的不忍都化为一记沉重的闷响——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的手背青筋凸起,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末将……遵命!”
沈青戈闭了闭眼,她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即将破晓却依旧冰冷的天际,拢紧了身上沾染着夜寒的外袍。
但愿,这一切还来得及。
……
回去的马车车厢内,沈青戈的眼神已无半分迷离,只剩一片冰封的清明。
她抬起手,指甲用力划过自己的手臂内侧、颈侧,甚至脸颊,制造出几道新鲜而刺目的红痕,痛感尖锐,却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
回到王府时,天光已挣扎着露出微光。她被两名士兵半扶半架着跨过门槛,脚步虚浮。
最先扑上来的是等了一夜、眼睛通红的曼娘。
她看到沈青戈的瞬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小姐?”曼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触,又颤抖着缩回,“您……您这是……”
沈青戈没有回答,只是借着曼娘和士兵的搀扶,踉跄着往里走。
晨起洒扫的仆役已开始劳作,脚步声、泼水声隐约传来。
当他们看清廊下走来这一行人的模样时,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沈青戈散乱的乌发、苍白脸颊上醒目的刮痕、破损不堪的裙裾……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
空气凝固。
就在即将穿过一道月亮门时,沈青戈脚下似乎一软,身体失控地歪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