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沈澜星勃然大怒,额角青筋跳动,就要冲上前去!
“澜星!”沈母急步走过来,先厉声喝住儿子,又转向李媒婆,“李妈妈,小儿年轻气盛,行事鲁莽,若有冲撞,还望海涵。只是这些物件,沈家承受不起,您还是原样带回吧。”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另外,烦请您转告齐家,我女儿青戈的婚事,不劳外人费心惦念。我沈家的女儿,想嫁便堂堂正正地嫁,若不想嫁,沈府也自有屋檐护她一世安稳周全,断不会让她为了一口饭吃,去受半分不该受的委屈!”
沈青戈闻言,心中霎时明了。
原来这李媒婆今日前来,不只是眼热澜星的前程想重续旧约,更是替齐家来做“清障”的说客——
既舍不得澜星这蒸蒸日上的乘龙快婿,又嫌她这个“名声有污”的家姐碍眼,竟想先胡乱将她打发出去。
看到母亲与弟弟毫不掩饰的维护,她心口一片暖意。
不等她细思,那李媒婆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夸张谄媚的笑容,目光闪烁地看向沈青戈,“哎哟,沈小姐您听听,夫人这是心疼您呢!要我说啊,您这容貌气度,真是万里挑一!虽说……咳咳,之前是有些风波,可这女子嘛,终究还是要有个归宿不是?齐家那边啊,也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托我给说了门顶顶好的亲事!对方可是……”
“你闭嘴!”沈澜星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打断了她。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灼灼,手指笔直地指向李媒婆,
“回去告诉那姓齐的!我沈澜星,不、稀、罕!他们齐家的门槛,我沈家高攀不起!”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沈青戈,眼圈已然泛红,“阿姐!你知道这黑心婆子刚才说什么吗?齐家……齐家他们居然……居然想给你说媒!说的是城西那个四十岁、前年骑马摔瘸了腿的刘员外!还是……去做填房偏室!!”
沈青戈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波澜,只是眸光黯了一瞬。
是了,以她如今在市井传言中的“名声”与处境,在这些人眼里,恐怕也就“配”得上这样的“归宿”了。
那李媒婆见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仍强自挺着腰板,讪讪辩解道:“这……这话说的!刘员外家资丰厚,良田店铺无数,虽说腿脚不便,年纪是稍大了些,可嫁过去也是穿金戴银、呼奴唤婢,怎么就不算好归宿了?沈小姐如今这情形……能寻到这样实心实意、不介意过往的人家,已是……”
“滚!”沈母再也维持不住最后一丝风度,厉声喝道,“带着你的东西,立刻给我滚出沈家!从今往后,我沈家不欢迎你,澜星,送客!”
沈澜星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一步踏前,迫得那李媒婆连退数步,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句,慌忙抱起地上尚未完全摔坏的礼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沈府大门,模样狼狈不堪。
沈澜星喘着粗气,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看向姐姐平静的侧脸,心疼不已:“阿姐,你别往心里去!那小人,狗眼看人低!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沈青戈缓缓转过身,对上弟弟发红的眼眶。她轻轻弯了弯唇角:“澜星,阿姐没事。”
她顿了顿,“只是你的婚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是阿姐连累了你。”
“阿姐!”沈澜星立刻拔高声音,“齐家这等见风使舵、刻薄寡恩的人家,白送我我都不要!我沈澜星将来求娶之人,不论出身门第,首要便是心地纯善、明辨是非,要能敬我阿姐,护我家人!否则,宁可终身不娶!”
沈母闻言,眼中泪光闪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沈澜星张开双臂,一边揽住母亲,一边将姐姐护在身侧,少年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娘,阿姐,你们放心!只要有我沈澜星一口气在,拼了性命,也绝不叫任何人欺辱你们分毫!咱们沈家,不靠攀附,不求施舍,就靠自己的脊梁骨,堂堂正正地立在这世上!”
沈青戈低头掩去泪珠,她的家人才是这世间最无可摧折的铠甲。
……
三日后,春光和煦。沈青戈想着为母亲添置些时新的绣线,便携着小玉,去了西市最热闹的绸缎庄。
铺子里绫罗绸缎流光溢彩,客人熙攘。
沈青戈正垂眸细辨几缕丝线的光泽,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娇矜的女声:
“这位是……沈家姐姐?”
沈青戈手中丝线微微一顿,转过身。
只见门口一行人款款而入,为首的是个身着樱草色撒花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明丽,只是眉眼间那股被娇宠出的傲气。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精明的嬷嬷。
沈青戈目光在铺内轻扫,见那少女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心下明了。
她神色未变,只平静问道:“敢问姑娘是……?”
少女闻言,立刻绽开一个盈盈笑容,规规矩矩地福身一礼。
她身旁的嬷嬷上前半步,刻意抬高的腔调:“回沈小姐话,这位是我家老爷的掌上明珠,齐府长女,茵茵小姐。”
齐茵茵!沈青戈心中了然——正是那位与澜星退了亲事的齐家小姐。
齐茵茵上前一步,笑容愈发甜美,语气却带着几分亲昵:“沈家姐姐,前几日听闻家中与贵府有些误会,闹得不太愉快。今日巧遇姐姐,茵茵正想当面澄清,还望姐姐莫要见怪。”
沈青戈放下手中丝线,心中透亮。看来这位齐小姐,并未死心。
“齐小姐言重了。”沈青戈语气疏淡,“那日李妈妈已将话说明白,算不得什么误会。沈家一贯认为,儿女婚事,当以本人意愿为先。澜星的婚事,自有他自己做主,我这个做姐姐的,不便也不能插手。”
齐茵茵没料到沈青戈如此直截了当,笑容僵了一瞬。
她迅速敛起笑意,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姐姐……你有所不知。我……我自幼便心仪澜星哥哥。前两年机缘巧合见过几面,澜星哥哥待人温和有礼,我……我便再难忘怀。”
她边说边用帕子拭泪,姿态楚楚可怜:“谁知家父家母……不顾我的哭求,执意退了亲事。这并非茵茵本意啊!!”
她抬头望着沈青戈,泪珠欲坠不坠:“姐姐,茵茵得知后,心中难安,哭了整整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