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猝不及防被拉住,眉头一拧,下意识用力一甩手臂。
他虽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常年习武的力道岂是一个老妇能抗衡?
那嬷嬷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惊呼一声,踉跄着连退好几步,脚下被石子一绊,“哎哟”一声,竟是直挺挺向后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结实,尘土飞扬。
嬷嬷愣了一瞬,随即拍着大腿嚎哭起来,声音刺耳:“打人啦!当街打老人啦!沈家公子仗势欺人,要打死我这老婆子啊!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可都看见了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哭天抢地,姿态癫狂,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齐茵茵也像是被这变故“惊醒”,连忙扑到嬷嬷身边,蹲下身扶着她,眼泪扑簌簌落下,抬头望向沈澜星,声音颤抖,“澜星哥哥……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看不上我齐茵茵了……可嬷嬷她……她一手将我带大,只是心疼我,一片忠心……你……你何必对她一个老人家,下此狠手!”
她说着,又将嬷嬷的胳膊举起,露出被地上石子硌得有些泛红的手掌,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沈澜星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这主仆二人颠倒黑白的丑态,气得几乎要笑出来,正待厉声驳斥——
“澜星。”沈青戈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胳膊,冲他微微摇头。
与这等无赖纠缠,只会越描越黑,徒惹一身腥。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带着娇憨的女声,
“哎哟喂!本……本姑娘今天可算开了眼了!这指鹿为马、倒打一耙、撒泼耍赖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穿着粉霞色撒花裙、梳着俏皮双丫髻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明媚,一双杏眼灵动至极,此刻正双手环抱,歪着小脑袋,小嘴微张,做出一脸“叹为观止”的夸张表情,直直盯着地上哭嚎的齐家主仆。
那齐家嬷嬷正嚎到一半,被这突然打断,很是不悦,扭头瞪着这多嘴的陌生少女,“哪里来的不懂事的黄毛丫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赶紧滚开,少管闲事!”
粉裙少女却半点不怕,反而撇了撇小嘴,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人群中央。
她先是对着被沈澜星护在身后的沈青戈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才转向那嬷嬷,小脸一板,
“我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这大街是你齐家开的铺子?许你们在这儿红口白牙、哭爹喊娘地诬陷好人,就不许旁人路见不平、说句公道话了?”
她说着,竟走到还在抹泪的齐茵茵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她,然后直起身,一脸疑惑,
“这位小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明明是你们主仆俩,一个死死抓着人家沈小姐的裙子不撒手,另一个又冲上去拉扯沈公子的胳膊!怎么就成了‘下狠手’、‘要打死人’了?照你这说法,以后谁被无赖缠上,连甩开都不行了?这还有天理吗?”
她模仿着那嬷嬷方才哭嚎的腔调和神态,惟妙惟肖,带着几分滑稽,“‘大家评评理啊’——好!那就评评理!要我说啊,方才这位沈公子说的话才是正理!当初急吼吼退婚的是你们齐家,如今见人发达了又贴上来的也是你们,当街纠缠不休的是你们,口出恶言的是你们,现在摔一跤就赖上人家、倒打一耙的还是你们!合着好话歹话全让你们说尽了,好人坏人也全让你们当了?这普天之下、京城里头,是专门绕着你们齐家转的不成?”
这一连串质问砸向齐家主仆,噎得她们半晌回不过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那嬷嬷气急攻心,哆嗦着手指着粉裙少女:“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在此满口胡言,污蔑官眷!小心我告到衙门去,治你的罪!”
“官眷?”粉裙少女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们,“啧啧,好大的官威呀!你是齐家的官眷,那人家沈家姐弟还是忠烈之后呢!沈老将军为国捐躯,救的是王爷,保的是社稷!你们齐家算哪门子的‘官眷’,敢在这里对着忠烈之后大呼小叫、肆意污蔑?这忠义二字,你们齐家怕是忘到脑后去了吧?”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唏嘘不已。
许多人这才恍然记起沈家真正的背景——那是实打实用性命换来的忠烈之门!看向齐家主仆的目光,立刻又多了几分不齿和愤怒。
齐茵茵见势不妙,心知这不知来历的丫头牙尖嘴利,再争下去只会更难看,连忙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面孔,“这位姑娘,误会,都是误会……嬷嬷她方才也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
“情急?”粉裙少女不客气地打断她,两手叉腰,气势十足地站在齐茵茵面前,“情急就能满嘴喷粪、胡搅蛮缠、还动手动脚?情急就能颠倒黑白、诬赖好人?”
地上那嬷嬷被骂得气血翻涌,见自家小姐又被堵得说不出话,竟猛地从地上爬起,趁那粉裙少女背对她与齐茵茵理论时,扑上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脚踝!
“哎哟!”粉裙少女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子一歪。
“小心!”一直警惕着的沈澜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少女的胳膊,将她护住,同时另一只手迅捷地格开了那嬷嬷的爪子。
少女借着沈澜星的力道站稳,立刻皱起小脸,指着自己的脚踝,声音带了哭腔,夸张地叫起来:“哎呦喂!疼死我了!你这老虔婆,手劲怎么这么大!抓得我脚踝好疼啊!肯定青了!”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一直安静垂首的侍女,此刻迅速上前,面露焦急,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少女一个眼神悄悄止住。
齐茵茵看着这一幕,心中疑窦顿生。
这陌生少女言行无忌,身边侍女也不似常人,沈澜星对她维护有加……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