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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后死死攥着那张谢闵临走前派人呈上的短笺，指尖几乎要将纸页戳破。寥寥数行字，墨迹力透纸背：
西域急，烽烟起。家国为重，儿臣礼数不周。婚事，待儿臣平乱归来再议，万望父皇母后体谅。不孝儿闵，顿首再拜。
“边关是无人可派了不成？！非得他亲自去？！”皇后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盏盖与杯身碰撞出刺耳的脆响，“明日便是大婚，他眼里可还有君父，可还有如月？！”
皇帝坐在一旁，眉头深锁，抬手按了按额角：“闵儿心系边陲，亦是社稷为重。军情如火，耽搁不得，此乃大义。”
“大义？”皇后陡然起身，凤钗流苏激烈颤动，“派人！立刻把他给我拦回来！天大的事，拜完天地、全了礼数再说！”
侍立一旁的宫中总管面色发白，上前一步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回娘娘……四王府递信入宫时，王爷……已然离府。此刻算来，怕是早已出了京城地界……”
“哐当——！”
皇后扬手将整盏茶狠狠掼了出去！
瓷片在总管脚边炸裂，热汤与茶叶溅了他一身。他浑身一颤，却硬生生钉在原地，连衣摆都不敢抖一下。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示意宫人收拾，目光转向皇后，“好了。事已至此，强拦无益。”
他顿了顿，声线略沉，“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如月。战事突发，皇子为保境安民而误佳期，传出去非但不损皇家颜面，反是一段顾全大局的佳话。如月那孩子通情达理，对闵儿又一心一意……她会体谅的。”
皇后深深看了皇上一眼，终究没再言语，拂袖转身而去。
……
殿内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光流转。
如月静静坐在镜前，身上大红喜服绣着繁复的鸾凤。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喜帕，望着镜中苍白的自己。
谢闵这算是……逃婚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按了回去。指尖掐进掌心，微微发疼。
她不敢深想，可那些疑窦却止不住地翻涌上来——自焰族跋涉半月入宫备嫁以来，他从未露面。
她遣人递去的问候也石沉大海，这哪里像即将迎娶新娘的模样？
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下，在腮边晕开浅浅湿痕。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终究是念着他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如月。”
门外响起皇后的声音。如月慌忙拭泪，起身迎上前：“姨母……”
皇后望着她一身灼目的红，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姨母别这么说。”如月低头，声音有些发涩，“战事突至，阿闵也是身不由己。”
“你能如此想便好。”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柔，“待西域平定，他必快马加鞭赶回。届时姨母亲自为你们操办，定比今日隆重百倍。你通情达理，顾全大局，大昭子民知晓了，也只会更敬重你这位未来的王妃。”
“姨母……”如月抬起微红的眼，“我只是怕……阿闵是否生了别的心思？”
皇后闻言轻笑，指尖抚过如月鬓边垂落的珠穗：“傻丫头，闵儿待你如何，你岂会不知？他身边至今干干净净。这大昭谁不知他对你情比金坚。当初那沈氏……”
她略顿，唇角笑意微冷，“那般折腾又如何，他说弃便弃了。至于红绵那丫头，长得那等姿色，他说送人也就送人了，不正说明心里没旁人么？”
如月眸光微动，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那他……当真再未与沈青戈有过牵连？”
“放心。”皇后语气笃定，“他军中有我的人。那等已经脏了的女子，早就不在闵儿眼里了。”
如月轻轻舒了口气，却又蹙眉：“可此番西域战事，来得未免太巧……”
“军报是真的。”皇后敛了笑意，正色道，“传令兵累垮了三匹马，此刻还在军中将养。只怪姨母前几日见他乖巧，又逢大婚在即，多赏了他两粒焰丸以备不时之需，否则他纵有飞天的本事，也未必能走得这般肆无忌惮。待他回来，我罚他便是！”
如月怔然，最终缓缓垂下眼睫：“罢了……我等他便是。姨母且不要为难他…”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伸手轻轻抬起如月的下颌，望进她眼里：“如月，你是姨母选中的人。我们焰族的将来，你我的使命，皆系于此。”
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记住——在这宫闱之中，心软是大忌。你要的是他离不开你…而不是自己深陷进去！”
如月眼睫轻颤，终是深深颔首。
皇后走到门边，却又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苍凉：“如月，我离开焰族故土，已近三十年了。”
她微微仰首，叹了一口气，“支撑我到如今的，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焰族子民不再颠沛流离，能得一片永世安稳的疆土……甚至，能立于天下万族之巅。”
她缓缓侧过半边脸，“我们最该倾尽一切去护的，是我们的血脉，是我们的族运。为此……什么样的情意都可以暂搁，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付出。”
她声音渐低，眼眸却异常明亮，“大昭有我的丈夫与儿子……但若真有那一日，为了焰族的将来，一切皆可舍弃。咒术与焰丸是我们牵制他们的锁链，我们要的……从来都是他们‘听话’。”
话音落下，她径直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未留半点声息。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不安跃动。
如月独自立在满室刺目的鲜红之中，望着皇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半晌，她缓缓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上的火焰纹路——
谢闵……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唇间尝到一丝冰凉的决绝。
但愿此番西去，你真能看清前路，明白何为不可违逆。
也但愿你能永远敬我爱我……永远“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