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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这几日总倚在窗边发呆。
自那日从长街回来后，她终究没有真的去找皇后——她不敢也不忍。
母后的脾气她知道。怕一旦说出口，非但挽回不了什么，母后反而会向沈家问罪。
罢了。
仔细想来，无论是沈青戈那日委婉的提醒，还是沈澜星决绝的“请自重”，话里话外，都在让她“避嫌”。
她还在妄想什么呢？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沈澜星无论是门户还是官职，都不可能成为她夫婿的候选。
离皇权越近，于他们而言越是危险。这个道理，她直到此刻，才痛彻地明白。
她还是太任性了…
只是……心口为何这样闷，这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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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府正厅。
“叶家在县府衙门任职，虽非显赫，却是本分人家。”沈母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叶小姐母亲去得早，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待她明年及笄，便为你们操办婚事。”
县衙门户不高，却也因此少了诸多算计倾轧。媒人上门说合时，沈母便暗自点了头——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沈澜星静立在下首，面上无波无澜。
他弯下腰，行了一礼，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孩儿听从母亲安排。”
沈青戈站在门边，望着弟弟转身离去的背影，静默片刻，悄然跟了上去。
沈澜星没有回房，而是拐进了后院练武场。
夜色已浓，场边只悬着一盏孤灯。
他沉默地解下外袍，露出紧束的腕袖，而后从架上取下那杆常用的长枪。
枪尖一抖，便划破沉滞的空气，带起凌厉的呼啸。
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十成的力气，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绞进这片寒光里。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与单衣。
他越练越急，越练越狠，枪风扫过地面，扬起细小尘埃，也割裂着凝重的夜色。
沈青戈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她怎会看不出弟弟的落寞与无奈？
这份重量，不能对母亲言说，不能对任何人表露，甚至不能对自己坦然承认。
只能在这无人的庭院中，借着一杆铁枪，沉默地厮杀。
终于，在一记竭尽全力的突刺后，他身形微晃，枪尖“铿”地一声拄在地上，支撑住发颤的身体。
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却没有回头，“我没事。”
沈青戈从阴影中走出，将手中的棉帕递过去。
“擦擦吧，”她的声音很轻，“夜里风凉。”
沈澜星接过帕子，抬起眼看向她，语气平静：“阿姐，我可能……要出征了。”
“出征？”沈青戈一怔，“去哪？”
“宫里这两日有消息传来，北疆战事渐起，大部队这几日需集结开拔。”他用帕子慢慢擦去颈边的汗。
“可没有王爷兵符，怎能擅自调兵？”沈青戈蹙眉。
“说是已遣快马往西域向四王爷禀报军情，只怕延误战机，先行出发。”
沈澜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北疆局势复杂，焰族与乌兰部族形势纷争不断……没有王爷坐镇，确实难料。”
沈青戈眉头蹙得更紧。没有谢闵，谁能镇住那样的局面？
沈澜星见她神色凝重，语气放柔：“阿姐放心，我不过是个副统领。上有年将军统领全军，若有差池，自有他担着。”
沈青戈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放松：“王爷对北疆的态度一直不明。你需记住，见机行事，莫要逞强。凡事跟在年将军身后，听他的安排。能缓则缓，能等则等。”
“我明白。”沈澜星低声应道。他知晓阿姐在怕什么——这次，没有谢闵在身边步步指引，一切都需他自己判断。
“阿姐放心，”他抬眼望向浓稠的夜色，语气缓下来，“我总该……独自锤炼锤炼的。”
沈青戈望着弟弟清瘦的侧影，终是将更多叮嘱咽了回去，只轻声说：
“平安回来。”
……
大殿之上，年将军身着玄甲，率沈澜星等数名副将单膝跪于御阶之下。
鎏金御座上垂着珠帘，皇后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北疆乌兰部，久沐天恩，不思图报，反生豺狼之心。对大昭对焰族都是极大的威胁。”
皇后的声音冷冽，“寇边扰民，视朝廷怀柔如无物。此等背信弃义、凶顽成性之辈，若不加以惩戒，天威何存？边民何安？”
她的话语将冲突的起因全然归咎于乌兰部，勾勒出一幅蛮夷负恩、朝廷不得不发的正当景象。
殿内文武垂首静听，无人作声。
“年长怀，”皇后唤年将军之名。
“臣在！”
“我闵儿今日在西域抗敌，兵符不日便传回你部。着你率骁骑营即日先行开拔，北赴雁门，助焰族抗敌。持朝廷旌节，扬我皇威，务必挫其凶焰，以儆效尤。”
“臣，领旨！”年将军沉声应道，深深拜下。
沈澜星随着众人俯首。
“尔等皆为朝廷栋梁，陛下肱骨，”皇后的声音稍稍放缓，“望齐心戮力，早奏凯歌。朝廷，自有封赏。”
“谨遵懿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齐声领命，起身时，甲叶碰撞，一片铿锵。
“年将军…你且留一下！”皇后的声音从珠帘后响起。
沈澜星站直身体，跟随众将转身向殿外明亮的晨光走去。
大殿内只留下年长怀！
殿门外，众将踏着汉白玉阶而下。
阶下宽阔的广场一侧，如月、太子妃与永嘉公主正立在廊檐的阴影处。
她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这支即将开拔的队伍上。
永嘉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沈澜星。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甲衬得他侧脸线条清晰利落，是一种俊朗的英锐之气。
她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视线竟一时移不开。
仿佛有所感应，正抬步向前的沈澜星，目光突然朝这边掠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然而下一刹那，
两人都迅速别开了眼。
沈澜星脚步未停，神情未变，继续随着队伍前行。
那刻意避开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地划开了距离。
永嘉低下头，胸口那股闷痛又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