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乌兰人出现在大昭边境——本王来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称呼在乌兰部族意味着什么。
那首领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为首的将领，嘴唇剧烈颤抖：
“你是……你是……乌兰……赫哲！！”
他惊得几乎说不出话，马匹在身下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乌兰·赫哲没有看他。只淡淡开口，
“抓活的。”
那首领脸色惨白，脑子里嗡嗡作响。计划有变……计划怎么会变？年将军明明说好的，会安排人来接应——
他拼命朝四周望去，盼着那烟尘中能再杀出一支援兵。
没有。
只有乌兰的骑兵，正缓缓收紧包围圈。
他一咬牙，猛地回头，朝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嘶声吼道：
“弟兄们！今天我们死不了！援兵马上就会到！都给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举起砍刀，双腿猛夹马腹，直直朝沈澜星冲去。
刀锋劈风，直奔沈澜星面门。
沈澜星横枪格挡，枪杆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手臂上的伤口被这一震崩裂，鲜血涌出，人却半步未退。
枪花一抖，将那首领逼退半步。
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这一刀一枪上。
真正的乌兰大军来了。
眼下这局面，乌兰·赫哲为什么帮他？
他机械地挥动长枪，格开一刀，又一刀。
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这一刹那——
斜刺里忽然杀出一骑，寒光直取他左肋！
沈澜星余光瞥见时，那刀锋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崩开的缺口。
来不及躲了。
他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铛——！”
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一柄长剑横空出世，堪堪架住那劈落的砍刀。枪身与刀锋相擦，火星溅上沈澜星的脸颊。
“发什么愣！”
一道低哑的嗓音擦过他耳畔。
沈澜星猛地抬眼。
那人穿着乌兰族的服饰，身形瘦小，风尘满面，束发紧贴额头，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愣住。
那眼睛——
那握剑的姿势——
“阿姐……”
“专心点。”沈青戈压低声音，枪杆一挑，将那人震退半步，随即侧身挡在沈澜星马前，“乌兰.赫哲的人会收拾这帮杂碎！尽量留活口！”
她说话时连头都没回，只盯着前方蠢蠢欲动的敌骑。
沈澜星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阿姐……乌兰.赫哲是你叫来的？……”
“回去再说。”沈青戈打断他，枪尖朝那假首领的方向抬了抬，“此战只是缓兵之计，年长怀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身后马蹄声骤然大作。
乌兰·赫哲的骑兵，动了。
不过刹那。
那些骑兵如潮水般涌上，马蹄踏地，震得沙土飞扬。
那些假乌兰人还未及反应，已被四面八方伸来的刀枪逼住咽喉。
那假首领挥刀乱砍，状若疯癫，口中仍在嘶喊：“年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自侧翼刺来，枪杆横扫，正中他膝弯。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摔进尘土里。
几只马蹄堪堪擦过他身侧，停住。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后颈已被冰冷的刀刃抵住。
乌兰士兵翻身下马，三两下便将他双臂反剪，用牛皮索捆了个结实。
其余假骑兵更是不堪一击。有人试图顽抗，被一枪挑落马下；有人想趁乱逃跑，却被外围的乌兰游骑兜头截回；更多的人眼见大势已去，直接弃刀跪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战场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假乌兰人。
沈澜星横枪在手，望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他下意识回头，去寻找那道瘦小的身影。
沈青戈骑在马上，缓缓走近。凑近沈澜星，低语几句。
沈澜星震惊的瞪大眼睛，然后朝姐姐重重点了点头。
乌兰·赫哲策马上前，行至那被捆成粽子的假首领面前，勒马停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人，看了很久。
“年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哪个年将军？”
那首领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嘴唇，再也不敢吐一个字。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见南方烟尘大起，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面大旗猎猎飞扬，旗上一个斗大的“年”字，在日光下刺眼夺目。
沈澜星瞳孔骤缩。
年长怀。
真的来了。
那被捆在地上的假首领猛地抬头，望见那面“年”字大旗，眼中迸出狂喜。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身后的乌兰士兵一脚踩回尘土里。
“年将军——！”他嘶声大喊，声音凄厉，“年将军救我——！”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当先一人身披玄甲，策马疾行，面容在烟尘中时隐时现。正是年长怀。
沈澜星握枪的手紧了紧。
他下意识看向沈青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青戈看见那一点头，握剑的手松了松，仍静静驻马待在原地。
年长怀勒马停住。
他目光扫过战场——满地跪着的“乌兰人”，四周围拢的乌兰骑兵，还有面色沉静的沈澜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个被捆着的首领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高亢，“沈统领，本将接到战报，说乌兰人犯我边境——怎么本将赶来，看到的却是乌兰人把……这些‘乌兰人’给绑了？”
他咬重“这些乌兰人”几个字，目光沉沉地望着沈澜星。
沈澜星心里一屏！他明明告诉回去报信的人，有人假扮乌兰人！
地上那首领拼命挣扎，嘶声喊道：“年将军！是您说——”
“闭嘴！”
一声厉喝，却不是年长怀发出的。
沈澜星策马上前一步，枪尖朝地上那人一指，声音冷如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