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伸手摸向它的侧腹——
真的是血!
手指触到的是一片黏腻的温热,在夜风里已经有些发凉。
她摊开手掌就着月光看去,指尖的暗红色,触目惊心。
她心口一紧,慌忙查看追风的身体。
白色的鬃毛上也有血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溅上去的。
她翻看它的侧腹、脊背、四肢——
没有伤口。
追风没有受伤。
那……这是谁的血?
沈青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谢闵的血?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胸口闷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呢?”
追风低低嘶鸣,像是在催她上马。
沈青戈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走——带我去找他!”
追风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转身朝来路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刮得她睁不开眼。
她伏低身子,死死抓着缰绳,任由泪水滑落。
她早该想到的——年长怀的人根本不可能抓尽。
那么大的营地,那么多年经营出来的暗桩,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挖干净?
从年长怀被抓开始,那些藏得更深的人就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一定筹划逃跑,或者……
或者拼死一搏。
这些漏网之鱼此刻如果见到谢闵——
如今,见到他落了单——
一旦得手,抓了谢闵…他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他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如今更是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沈青戈的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往下想。
只能拼命催马,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追风,快!”她伏在马上,“求你……快一点……”
追风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四蹄翻飞,跑得更快了。
月光下,一人一马,在荒原上疾驰。
前方,依然是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追风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仍在绷紧,脚步却变得迟疑,像是闻到了什么。
沈青戈伏在它背上,屏住呼吸。
追风停在一处斜坡前。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缓坡,杂草丛生,乱石散落。
月光斜斜照下来,把坡上的枯草照得灰白。
沈青戈翻身下马。
她几乎是摔下来的,双腿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扶住追风的脖子才站稳。
然后她看见了。
枯草上——
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洒落在草叶上和碎石间。
一滴,两滴,三滴……一路延伸到斜坡下面。
沈青戈的呼吸停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到那血迹——
猛地站起来,顺着血迹望过去。
斜坡下面是一片更深的黑暗,枯草长得更高,夜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一丝冷冽。
追风在她身后低低嘶鸣,不肯往前走。
沈青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闵……”她忍不住呢喃出声,不敢喊出来。怕那些坏人还没走远。
随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朝斜坡下面走去。
脚下全是松散的碎石和干枯的草根,她一踩上去就往下滑。
索性不管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到坡底,手掌被碎石硌的生疼。
坡底比上面还要暗。
月光照不下来,只有头顶那一小片天空透着微光。
四周围全是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沈青戈跪在地上,胡乱摸索着。
枯草,碎石,泥土——全是凉的。
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每摸到一样东西心就揪紧一分,生怕摸到的是……
不敢想。
她咬着牙,往更深处摸去。
忽然,指尖触到一样东西。
软的。
沈青戈的呼吸停了。
她顺着往上摸——是手。
是一只摊开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朝上,就那么无力地搁在枯草丛里。
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窒!这只手刚刚还为了救她,托住她的腰…
谢闵的手……
沈青戈的眼泪唰地涌出来。
她扑过去,顺着那只手往上摸——手臂,肩膀,胸膛。
她抖着声音,终于喊了出来:
“闵………你醒醒!”
顾不得其他,沈青戈一下扑到谢闵身上,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脖颈——
她抖着手往下按,终于摸到脉搏。
还在跳,还在跳……
稍稍舒了一口气,她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屏住呼吸去听。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活着…
沈青戈闭了闭眼,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胸口上。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他身上。
活着就好………
她撑着地想爬起来,去找人帮忙,去找追风——
还不知道他伤在哪里!流了这么多血,必须赶紧回大营!
刚一动,一双手臂忽然箍住了她。
紧紧的,死死的。
沈青戈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手从她腰侧环过来,把她死死扣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谢闵……”她轻声唤他,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她试着挣了一下。
挣不开。
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胸膛贴着她的胸膛,两颗心跳在一起,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你先松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受伤了,我去叫人……”
他还是没睁眼,嘴唇却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轻,可沈青戈听见了。
他说:“别走……”
他说:“别再走了……”
沈青戈的眼泪唰地涌出来。
话音未落,谢闵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坡底一片漆黑,月光照不下来。
沈青戈却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喘着粗气。
离得太近了。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上似乎闪着水光。
他垂下头,把脸埋在她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我想你……”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还带着一丝哽咽。
沈青戈的心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胡茬蹭得她脸颊有些疼,可他的气息——那股她熟悉的气息,就这样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气息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