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带着阿姐走在大营里。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阿姐！”
沈青戈看着那鼓囊囊的纸包，笑着问：“哪里来的？”
“是王爷让伙房王叔做的。”沈澜星眨眨眼，“他放了糖，你尝尝！”
沈青戈接过来，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金黄的酥饼，还带着温热。她咬了一小口——酥皮层层碎裂，芝麻的香气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里面的糖心已经化开，甜滋滋的。
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倒真来了胃口。
咽下去，没有恶心的感觉。她又咬了一口接着一口。
沈澜星站在一旁，看着阿姐吃得香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傻气。
“明日，再让王叔做些别的！换换口味。”
沈青戈边吃边摇头：“不用麻烦……”
“是王爷交代的。”沈澜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还说，趁着天气好，让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酸甜的果子，给你备着。”
沈青戈咬酥饼的动作顿了顿，心中一暖。
她抬起头，看向弟弟。
沈澜星还在絮絮叨叨：“王爷说了，你现在胃口不定，得多备些吃食。想吃的时候就得能吃到——”
“澜星。”沈青戈打断他。
“嗯？”
“你以后在王爷身边，多体恤他。”她顿了顿，继续说，“和燕大人也要和和气气的，带兵打仗，不睦是大忌。燕大人是好人。”沈青戈说得诚恳。
沈澜星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阿姐！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青戈嗤笑出声。
“真的，阿姐！我沈澜星永远相信阿姐！”
沈青戈笑着看着弟弟。心里终于暖了。
……
最近几日，沈澜星总是跑来陪沈青戈。她知道弟弟军务繁忙，便告诉他不必日日过来，自己无大碍。
天气晴好的时候，她便在大营周围四处走走。走动着，那股恶心就会少了许多，比闷在帐中强。
这日，她穿过校场，远远看见沈澜星正和将士们操练。少年手握长枪，一招一式已有几分将才模样。她没有打扰，悄悄绕了过去。
又走到马厩，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小黑。那马凑过来蹭她的手心。她笑着喂了它一些粮草，摸了摸它的鬃毛。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
等她回过神来，已到了大营西边。这里离主营有些距离，只搭着几顶简单的布帐，周围堆放着一些用坏了的兵器、破损的马车——像是囤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沈青戈四下看了看，想找个人问问回大帐的路。
前方不远处有一顶布帐，帐外站着两个士兵。她刚想上前——
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最后，她停在了一顶废弃的小帐后面。
她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那两个士兵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可那张脸——她认得。
那是如月的贴身侍女！
沈青戈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
怎么会？
如月不是走了吗？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那顶布帐的帐帘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衣，素净，身形纤细。
沈青戈的呼吸停住了。
——如月！！
她就那样站在帐外，神情淡然！
沈青戈心里漫上一阵彻骨的凉意。
——谢闵又骗了她。
如月没有走。她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如月转过身，又撩起帐帘，对着里面勾唇浅笑。
那小小的布帐里，就着她掀起的布料，一个人低头走了出来。
沈青戈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闵。
他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肩背挺直，站在如月面前，离得那样近。
沈青戈就躲在那顶小帐后面，静静地看着。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掏空了，最后只剩下麻木。
她看见如月仰头对谢闵说了什么，神情温婉，还带着几分委屈。她看见谢闵微微蹙眉，似乎在听，似乎在解释。
她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风从耳边刮过，呜呜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闵转身离开了那顶布帐，朝主营方向走去。
如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弯了弯，随即退回帐内。
沈青戈靠着那顶废弃的小帐，慢慢蹲下身。
她把脸埋进膝间，许久没有动。
原来如此。
……
沈青戈不知道自己在那顶小帐后面蹲了多久。
久到腿脚发麻，久到远处传来收兵的号角声。
她慢慢站起身，扶着帐壁站稳。膝盖酸软得厉害，小腹隐隐有些发紧——她下意识用手护住，深吸了几口气。
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回大帐，站在帐中，看着那盏还未点燃的油灯，看着那张她和谢闵共枕的床榻，看着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帐篷——
忽然觉得陌生。
陌生得像她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她慢慢在榻边坐下，手还护着小腹。闭上眼，心里一片麻木。
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又一次骗了她。
他说过会信她。
他说过送如月走。
他为什么说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连去质问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
帐帘掀开，谢闵走了进来。他看见她坐在榻边，微微一怔，随即走过来。
“青儿？去哪儿了？我让人找了你好一会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戈抬起头，看着他。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此刻她看着，只觉得陌生。
“我出去走了走。”她说，声音很平。
谢闵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榻边小几上——那几张酥饼几乎没动，还是他早晨让人送来的样子。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搓着，“别走太远。想吃什么东西？我让伙房给你做。”
“不必了。”
沈青戈的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抽回手。她就那样任他握着。
谢闵顿了顿，温声开口：“没胃口吗？为了孩子，还是要吃一些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青色的果子，递到她眼前。
“青儿，我寻了几颗果子，酸酸甜甜的，开胃得很。来，尝尝！”
他将一颗果子举到她唇边，眼底满是期待。
沈青戈看着那颗果子，却别开了脸。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