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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郊，梧桐别院。
红绵住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院子不大，是谢臻派人安排的。三间瓦房，一方小院。
从北疆回来的第一天，她就拒绝了入宫。
那天她在宫门口和谢臻僵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谢臻的脸色从最初的惊愕变成愤怒。
他问她为何？
她答，“王爷，奴婢心意已决，别逼奴婢。”
最后谢臻甩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谢臻。
半月来，她在这方小院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清晨起来扫院子，然后坐在廊下绣花——这是她之前看见人家大户小姐做的事，羡慕的不得了。如今总算有机会学起来。
她绣的是一幅百蝶图，绣了半个月，才绣了十几只蝴蝶——
今日的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红绵的手一顿，看见谢臻站在门口。
她没想到他会来。
他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谢臻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径直走进堂屋，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来。
红绵赶忙跟上，手里还拿着绣绷。
“王爷……”她唤了一声。
谢臻没有应。端起桌上的茶便喝了一口。
她走进堂屋，在他对面的榻椅上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红绵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她拿起手边的绣绷，一针一针地绣下去。
她感觉到谢臻在看她。但她没有抬头，只把绣绷捏得更紧了些。针脚却已经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谢臻站起来了。
她没有抬头，余光却瞥见他绕过桌案，朝她走来。脚步很轻。
他在她面前停了一瞬。
然后径直坐在了她身侧。
红绵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谢臻没有说话。
他侧过身，径直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腿上，闭上眼睛。
红绵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垂在榻椅边缘。“帮我揉揉。”他说。
红绵怔了怔。
而后慢慢放下手中的绣绷，搁在一旁的矮凳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太阳穴的那一刻，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瞬。
她开始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沿着眉骨缓缓推向鬓角，再回到太阳穴。
这是她从前做惯的事——
那时她刚进三王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知道自己这条命捏在他手里，便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他。有一日见他坐在桌案前眉头紧锁，她壮着胆子站到他身后，伸手去按他的额头。
他睁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也没拒绝。
后来便成了习惯。
谢臻睡眠不好，常唤她来，每次一按就是大半个时辰，直到他睡着。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全是活命——以为只要伺候好了这位主子，他便会给她一条生路。
她以为自己靠着这副身子、这些手段或许能博得了他的垂怜。
后来她才知道——谢臻并非外界传言那般。
在三王府的日子，她觉得自己开始活得像个人。
谢臻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闭着眼睛，方才紧锁的眉头正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红绵低下头看他。他眼底那团淤青，很深——他这段时间一定没睡好……心里没来由泛起一阵酸涩。
她的腿有些麻了，却不敢动，指尖仍在他额前轻抚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红绵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的腿几乎都失去了知觉。
悄悄把重心往另一边偏了偏，只挪了一寸，谢臻的眉头就微微蹙了一下。睫毛动了动，他醒了。
谢臻缓缓睁开眼睛，昏暗中，他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红绵看他醒了，刚想动一下。
她的手便被谢臻猛地抓住！
“红绵，跟我回去吧。”
红绵挣了挣，谢臻却握得更紧。
她心跳如鼓，谢臻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了——他们两人之间，除了在外人面前故意显露的亲昵，私下里最亲密的举止便只是握手……
谁会相信——两个声名狼藉的人，握个手都脸红心跳。
之前谢臻醉酒，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在北疆时，也会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看上一会儿。
“王爷……不可！”红绵低声道，“原来在三王府，奴婢还能留下来，给您当个玩意儿。如今这皇宫里，万万不是奴婢能去的地方……”
谢臻猛地起身，抓着她的手不放：“玩意儿！奴婢！你就这样轻贱自己？”
红绵看着他，手任他握着，泪已流了下来。她说的是实话。
谢臻声音放缓：“红绵，如今这朝廷我说了算。你随我去，我断不会让你受委屈。”
红绵抬起头：“王爷，您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奴婢……”
她顿了顿，“我出现在后宫，怕是辱没了您的名声。您身边的人，即便是个宫女，家世也得是清白人家的……您就别为难红绵了。”
谢臻看着她，缓缓松开她的手：“红绵，说实话——你可曾心悦于我？”
红绵一怔，没有回答，也不敢看他。心悦于他？？她没有资格啊。
“如果我说，就算我当了皇帝，身边也只要你……你信我吗？”
红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王爷，别说笑了。”
“说笑？”
“是！”红绵猛地抬头，直直看着他，倏地站起，腿却麻得一时没站稳。谢臻伸手去扶，被她一把推开。
“三王爷！”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您也该知道，我红绵是焰族的贱籍！我伺候过的男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她大笑一声，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望向渐暗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什么东西？从小没识过几个字，最大的本事就是取悦男人。您接我走的前两日，我还在四王府里，使尽浑身解数勾搭四王爷——”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一幕一幕闪过那些画面。她的手都在抖…
谢臻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转过来，揽在怀里。“红绵…”
红绵感受到他滚热的胸膛，呜咽出声，“王爷……我太脏了！！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