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闵闭了闭眼,“她便是焰族选定,与我命格相合、可承咒语的女子。起初我极力抗拒,厌恶这种将性命交托他人之手、终生受制的安排。”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如月……她不同。按焰族严规,唯有正式成婚,妻子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咒语。当年我寒毒发作,命悬一线,她为了救我,竟偷偷去学咒语,被发现后受了重罚。后来……她又冒险去偷那焰丸。”
沈青戈默默低下头,她能听出,他说起这些往事时,声音里那沉郁的温柔。
那是深植于记忆中的真实情愫。
“我觉得……”谢闵的声音很低,“她那样的女子,大约……是不会用这咒语来要挟束缚于我的,她不会……”
话音落下,谷底一片寂静。
沈青戈终于彻底明白了。如月不仅仅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更是他活下去的保障,是他挣脱血脉诅咒唯一的“解药”。
她手指冰凉,缓缓地松开了攥紧他衣袖的指尖。
动作带着某种割舍般的不舍。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早已被权力与宿命编织好的棋局里,她从来就没有立足之地,更没有资格停留。
对于谢闵和如月而言,她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感知到她指尖的抽离和身体的微僵,谢闵蓦地重新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紧。
“青戈……”他声音急迫,“我这一生,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被安排好的……唯有你…”
他停顿,凝视她的眼睛,“是这既定命途里,唯一的变数…”
沈青戈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忽然,一个念头忽然划过心间,她抬起头,轻声问道:
“除了倚仗焰族咒语和焰丸……这寒毒,当真再无其他破解之法了吗?”
谢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谷底的风似乎也凝滞了。然后,他缓缓说道:
“应该…有…”
沈青戈倏然睁大了眼睛,急切地等待下文。
“但……”谢闵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至今未能寻到…”他目光投向远处,“皇室之中,有一人本应与我同受此毒折磨,却安然无恙。”
“是谁?”沈青戈屏住呼吸。
“三皇兄,谢臻。”谢闵收回目光,看向她,“他生于我和太子之间,理应也遗传了父皇的寒毒,可这些年,他从未发作,也从未见他依赖焰丸或焰族女子。他活得……像个寻常健康的皇子。”
“为何会如此?”沈青戈忍不住追问。
谢闵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抹无奈。“他的母妃……很早便薨逝了。宫闱旧事,年深日久,许多痕迹早已湮没无闻。”
他低叹一声,“我心中始终存疑,或许其中另有隐情……这世上,说不定真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解毒或避毒之法。”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然而,即便此法当真存在……我想,母后也绝不会容我轻易寻得。就像能牵住我的锁链,确保我与大昭的力量,永远为她所系的焰族所用。”
说完,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指尖贪恋地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
沈青戈凝望着他低垂的侧脸,心口酸涩的疼惜弥漫开来——他贵为皇子,却自幼被至亲以最残忍的方式桎梏。
“这寒毒…是皇后给皇上种下的?”她忍不住问。
谢闵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暗淡,“应该是…因为我的皇叔们都没有…”
沈青戈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母亲,为了母族的利益,不惜将丈夫和孩子变为牵线傀儡,罔顾他们的喜怒哀乐,甚至将他们的生死也纳入冰冷的棋局。
幸好……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字,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慰藉与酸楚——
幸好,还有一个叫如月的姑娘,真心爱他,疼惜他,愿意为他冒险,将成为他名正言顺的解药与伴侣。这或许是命运对他唯一的仁慈。
“王爷,”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了然,“你应当……早些与我爹爹言明你与如月姑娘婚约的真相。”
倘若早知这婚约背后关乎性命与如此沉重的羁绊,她或许便能更早地守住心防,不至沦陷至深。
“他知道。”谢闵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清晰而肯定,抬起眼望入她的眸子,“从一开始,他便知晓全部。知晓我身中寒毒,也知晓如月是身负咒语的焰族女子。”
沈青戈蓦然回头,眼中充满惊愕与不解。
却不料,谢闵趁她转头的瞬间,俯身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珍重的吻。蜻蜓点水,却重若千钧。
“或许……”他稍稍退开,指尖轻抚过她愕然的眉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在他眼里,纵有千般阻碍,你与我,仍是有化不开的缘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更柔和,“如今看来……他确实看得准。”
“王爷……”沈青戈心头酸涩难言,“若你早与我言明这些,若我早知道你与如月姑娘之间是如此深刻的羁绊……我绝不会让自己,陷你于这般为难境地。”
谢闵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手臂用力,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不留一丝缝隙,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娶了你,青戈。”
他说完,闭上眼,将侧脸轻轻贴在她温凉的脸颊上,感受那份真实。
“沈青戈,我活了近二十五载,循规蹈矩,克己复礼,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他声音沙哑,字字剖白,“想你,念你,疼惜你……我一向自恃冷静,偏在你身上,所有分寸都土崩瓦解,毫无办法。”
沈青戈浑身一颤,心口传来尖锐的疼痛。
有他这句话,此前所有的不安与挣扎似乎都值得了。
“我每日都在想你……”他继续低语,像梦呓,“看不见时想,看见了,更想。想将你藏起来,又想看你恣意欢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青戈,……我肩上,还有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
沈青戈往后靠了靠,又贴近他一些。“王爷,我懂…”
她拉起他宽厚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今日,能知晓王爷这份心意…青戈此生,已然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