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全文免费阅读 > 第78章 见不得光
  如月目光在沈青戈瞬间低垂的眼睫上略一停留,依旧平稳地说道:“他性子冷,不惯与人言说琐事,府中内外,想必多有劳二位费心打理。尤其是沈侧妃,初来乍到,便要适应这王府规矩,着实不易。”
  红绵已盈盈笑着举杯接话:“如月姐姐太客气了!伺候王爷本是我们的本分,哪敢当‘照应’二字。姐姐与王爷情谊深厚,如今姐姐来了,王爷回府知晓,定然欢喜。”她的话接得顺溜,暗含了对如月地位的奉承。
  沈青戈稳了稳心神,将酒杯微微举高些:“姑娘言重了。妾身……并未做什么。王爷一切自有章法,府中亦有旧例可循。能得姑娘惦记,是妾身等的福分。”
  如月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沈青戈与红绵也随之饮下。酒液微辣,滑入喉中,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涩意。
  接下来的膳间,如月主导着话题,多是询问些府中近况、京中趣闻。
  气氛看似融洽。沈青戈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必要时应答几句,恪守着侧妃的本分。
  她看着如月言笑晏晏,提及“阿闵”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柔和与笃定,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如月与谢闵之间,有着自己根本无法企及的紧密联结。
  宴罢,沈青戈行礼告退。走出“倚竹轩”,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她微晕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暖阁的窗纸上,依旧映着两道相对而坐的窈窕身影,隐约还能听到红绵低柔的谈笑声,与如月清越的嗓音间或相应。
  她们还未散席。同为焰族女子,身上流着相近的血脉,自然有更多不为外人所道的熟络与话题。
  沈青戈收回视线,转身踏上通往西院的小径。
  月光清冷,她只盼着这日子能过得快些,再快些……快些到和离书下达的那一天,快些结束这尴尬的处境。
  每在如月面前多待一刻,那份无形的压迫感便重一分。
  如月口中自然流露的“阿闵”,都像一面澄澈的镜子……让她对谢闵的情意,在如月光明正大的王妃身份面前,显得那样苍白,那样……见不得光。
  仿佛只是暗夜角落里悄然滋生的一点苔藓。
  面对如月,她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窃贼,偷窃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片刻温存,如今正主归来,她便只能蜷缩回阴影里,连呼吸都带着心虚的颤意。
  夜风更紧了,沈青戈拢紧披风,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回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
  ……
  宴席散后,暖阁内重归宁静。
  如月抬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独留下红绵。
  她端起温热的茶盏,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润的瓷壁,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在思忖。
  红绵乖觉地静立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揣度。
  半晌,如月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红绵,开口问道:“红绵,这些时日,阿闵他……对这位沈侧妃,态度如何?”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褪去了方才席间的客套。
  红绵心下一动,斟酌着词语,小心回道:“姑娘也见到了,沈侧妃性子沉静,平日里几乎足不出西偏院,谨守本分。王爷他……军务繁忙,回府时也多在前院书房或议事,对后院内眷之事,向来不甚过问。”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王爷待沈侧妃,与待府中其他人……并无甚分别。”
  如月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了一下。“是么。”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信或不信,只道,“我今日见她,虽言辞恭谨,低眉顺目,可那眼神……静得有些过了。”
  她抬眼,看向红绵,目光澄澈如镜,“不像是全然认命或怯懦之人。”
  红绵心头微凛,笑容不变,声音却放得更柔缓些:“姑娘明鉴。沈侧妃出身将门,或许自有些不同寻常的静气。不过……王爷与她,确无太多交集。府里上下都知晓,王爷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谁。”最后一句,她说得意味深长。
  如月端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将门出身……”她轻声重复,似是自语,“难怪。”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只是觉得,她……不太一样。”这个“不一样”,或许是指她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也或许,是出于女子直觉中一丝极其微妙的警醒。
  红绵察言观色,适时低声道:“姑娘不必多虑。王爷与姑娘的情分,岂是旁人可比?”
  如月收回目光,看向红绵,忽而极淡地笑了笑,“你说的是。”
  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与阿闵之间……是十年相知,更是性命相托。这世间,原也没有什么,比得了阿闵对我的情谊。”
  她不再追问,转而提起了明日入宫请安的琐碎事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红绵也心领神会,敛去所有多余的情绪,顺着话题一一应对,言语恭顺。
  待从“倚竹轩”告退出来,夜已深沉。
  红绵独自走在回廊下,脚步不疾不徐,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被精心培养、埋藏多年的暗线,她那双眼睛看过太多虚情假意与掩饰伪装。
  沈青戈与谢闵之间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怎能逃得过她的眼睛——那不是真正的漠然,而是动情之后,深知不可为而强行筑起的冷漠。
  那疏离里裹着隐忍,克制下藏着惊涛,分明是两个已然动情、却不得不强行划清界限…
  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那些细微处泄露的蛛丝马迹——谢闵偶尔落在西院方向过于长久的凝望,沈青戈听闻王爷消息时瞬间失神又强行镇定的眼眸…
  她想起自己初入府那几日,沈青戈待她那近乎本能的冷淡,那分明是在吃醋;
  想起秋狩时,谢闵点了她的睡穴,连续两夜宿于沈青戈帐中;
  更想起悬崖边那令人心惊的一幕——沈青戈坠落的瞬间,谢闵脸上那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的惶恐,以及随后他瞒着所有人,孤身追下深渊的决绝……
  可她,选择了沉默。
  一个字也未向皇后透露,方才在如月面前,也巧妙地将一切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