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角落，那里，沈青戈静静地站立着，唇边似乎挂着一缕极淡的微笑，看不出悲喜。
他不再迟疑，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手臂舒展，一把扣住如月伸出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轻盈地带上了马背。
如月低呼一声，顺势侧坐在他身前，几乎是立刻，便柔柔地倚靠进他怀里，唇边绽开一抹明媚的笑意，眼风似有若无地掠过沈青戈所在的方向。
谢闵的手臂环过如月身前，握紧了缰绳。“追风”则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谢闵低喝一声，收紧缰绳，控住了马匹。
“坐稳。”他对怀中的如月低声道。随即，他一夹马腹，“追风”小跑起来，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健。
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男子身姿挺拔，护卫着怀中娇小的女子，女子依偎信赖，画面和谐得如同精心描绘的画卷。
红绵在一旁喊道，“如月姐姐和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这画面，任谁看了不心生羡慕？”
沈青戈唇边依旧挂着轻浅的微笑，听到红绵的话，那笑容绽开了一个更清晰的弧度。眼神柔和，盛满了不含杂质的祝福。
谢闵带着如月又缓跑了一圈，终了，他勒住“追风”，翻身下马，随即伸手，稳稳扶住如月，助她轻盈落地。
如月双颊因运动染上薄红，眼中光彩更胜，她站稳后，并未立刻松开谢闵的手臂，反而就势挽住，仰脸望向他，语气娇软，“阿闵，我一个人玩得尽兴了，可不能冷落了两位妹妹。”
她说着，目光盈盈转向一直静立角落的沈青戈与红绵，“王爷马术精湛，不如也带妹妹们骑几圈，让她们也松快松快？妹妹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是朝着沈青戈问的，笑意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审视。
红绵闻言不敢抬头，眉头轻轻地一挑，瞥向沈青戈。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将人架在火上——答应，便是承了如月“施舍”般的好意，还要与谢闵有那般近距离的接触，徒惹尴尬与更多猜忌；不答应，便显得不识抬举，拂了未来王妃的“美意”。
沈青戈迎着如月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
她微微屈膝，声音恭谨：“多谢如月姑娘美意。只是妾身今日确实身子有些懒怠，且自知骑术粗浅，不敢劳动王爷。王爷与姑娘尽兴便好。”
红绵面上却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跟着附和：“哎呦，奴婢可不敢！王爷的骏马如此神气，奴婢胆子小，怕是上去腿就软了，平白扫了王爷和姑娘的兴。奴婢在一旁看着，替姑娘和王爷喝彩，就心满意足啦！”
谢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青戈身上。她今日穿了那件藕荷色的斗篷，衬得脸越发素白，在冬日阳光下，几乎透明。她说身子不适……是借口，还是真的？
方才在马上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她脸色不太好。
如月似乎对她们的回答很满意，不再勉强，只抬头对谢闵柔声道：“阿闵，你看，妹妹们都这般体贴，不愿扰了我们兴致。”
她眼波流转，落向不远处那匹神骏的黑马，语气娇憨，“那……我想自己试着骑一骑‘凌霄’，好不好？”
“凌霄”？谢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是那匹被沈青戈随口唤作“小黑”的黑马。
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似乎很久以前，如月初见这匹马驹时，确实兴高采烈地给它取过“凌霄”这个名字。只是时日久远，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他收回目光，喉间逸出一声淡淡的“嗯”，听不出情绪，任由如月挽着他，转身朝黑马所在之处走去。
“凌霄！”如月松开谢闵，含着笑朝黑马快走几步，声音清脆，“你还记得我吗？两年前我来时，骑过你一次呢！”
“小黑”原本安静地站着，听到“凌霄”这个称呼，乌黑的大眼睛转向如月，带着陌生与戒备。
待她靠近，它略显不耐地抬起前蹄轻轻踏地，打了个响鼻，脑袋向另一侧偏了偏，明显回避了她的亲近。
“阿闵，它好像……不记得我了。”如月停住脚步，撅起嘴，委屈地嘟囔。
“无妨。”谢闵走上前，伸手熟练地抚了抚黑马颈侧油亮的鬃毛，掌心轻轻安抚，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拍了拍它的脖子，“还像上次一样，我牵着你骑。”
黑马在谢闵的抚触下渐渐平静，谢闵稳住马匹，转身扶住如月的手臂，助她小心翼翼地攀上马鞍。
如月坐稳后，小黑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有些不安地原地踏了几步，头颅不安地晃动。
谢闵立刻收紧手中的缰绳，低喝一声“吁——”，另一只手迅速地按住马颈，顺着鬃毛抚摸，又在它鼻梁处轻轻揉了揉。
黑马在他熟练的安抚下，终于稍稍镇定下来。
“凌霄，”如月坐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手指梳理着马儿的鬃毛，声音放得很轻，“上次见你，你还那么小一点儿。这次我们好好熟悉，以后可不能再忘了我啦。”
谢闵不语，只沉默地牵着缰绳，引着马匹在场边缓缓踱步。
走了约莫半圈，如月似乎渐渐适应，胆子也大了些，低头对牵马的谢闵道：“阿闵，你把缰绳给我吧，我想自己骑着‘凌霄’走一小段试试。”
她出身草原部族，本应是马背上的儿女，却因自幼被娇养得太过，骑术实在平平。
“不可。”谢闵脚步未停，回答得斩钉截铁，“你骑术未精，与它尚不熟稔，独自控缰太过危险。”
如月被当众驳了面子，脸颊微热，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马鬃，声音更软，“哎呀，你看它现在不是乖多了吗？定然是想起我了。我不跑，就慢慢地、稳稳地溜达一小段，好不好嘛？”她微微俯身，目光盈盈地望着谢闵。
谢闵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马背上的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