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全文免费阅读 > 第115章 送上门来给你看
  “哐当!”
  廊檐下摆放的一盆半枯兰草被她带倒,陶盆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裂声瞬间打破了清晨诡异的寂静。
  更多房门被推开,更多身影从各处汇集而来,惊愕、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层层叠叠地投注过来,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
  两名士兵将沈青戈交到曼娘手中,其中一人面向逐渐聚拢的下人,沉声开口,音量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侧妃娘娘昨夜……受了极大惊吓与委屈,我等奉命护送回府。尔等好生伺候,不得怠慢!此事,上头自有公断,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话语铿锵,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
  曼娘紧紧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沈青戈,对着士兵含泪福身,声音哽咽:“多谢军爷……奴婢,奴婢一定照顾好娘娘……”
  她不再看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半抱半扶地搀着沈青戈,一步步走进西院。
  沈青戈的头无力地靠在曼娘肩上,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脸颊,只有偶尔泄露的一丝颤抖,显露出她正承受着什么。
  西院的门在她们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无数道窥探的视线,却关不住那已然点燃、必将燎原的流言蜚语。
  ……
  沈青戈让曼娘退下,反手合上了内室的门。
  寂静骤然降临,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地褪去那身破损污浊的衣服。外袍、中衣、里衣……
  最后,她站到了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人影摇晃,映出一具遍布痕迹的身体。
  淤青从肩颈蔓延至腰侧,那是昨夜在冰冷宫道挣扎、在肮脏街角被拖拽时留下的印记。
  几道新鲜的、由她自己指甲划出的血痕,横陈在手臂和颈侧,红得刺眼,与那些青紫交错,更添狰狞。
  然而,最令她目光凝滞的,是那些深深浅浅、斑斑点点的、属于情爱欢好的印记。
  锁骨下方,胸前,乃至腰间……那是谢闵留下的。
  起初的克制之后,是排山倒海般的需索与确认,是灵魂与肉体在绝望深渊边缘的抵死纠缠。
  那时的他,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仿佛真的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再不分离。
  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处深红的吻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和他沉重压抑的喘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心口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软弱的波澜已被冻结。泪水还在流,眼神却已如寒潭。
  不再耽误。她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素净的常服,款式简单,颜色浅淡,唯独——领口开得比平日稍低。她面无表情地穿上,铜镜中,那些引人遐思的痕迹,恰好暴露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位置。
  转身打开门。曼娘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目光触及她颈间的痕迹,瞳孔骤缩,嘴唇颤抖:“小姐……您这是……”
  沈青戈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曼娘一眼,径直向外走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曼娘,备车!入宫。”
  曼娘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沈青戈挺直的背影,咽下所有哽咽,低下头,哑声应道:
  “是,小姐。”
  ……
  廊下晨风料峭,红绵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她看了一眼走来的沈青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她自己的处境已然如履薄冰,没有余力再顾及旁人。
  只是,当看清沈青戈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静时,她还是蹙了下眉,迅速别开了眼——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破碎,让她不忍直视。
  沈青戈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却极轻微地向她颔首致意。
  燕峥已告知她昨夜是红绵冒险传信,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她记在心里。
  再往前几步,便看见了如月。
  她裹着一件华贵的狐裘大氅,站在廊柱旁,身后跟着两名丫鬟。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沈青戈身上,每打量一寸,她眼底那抹快意的冷笑便加深一分。
  那是猎人欣赏一个猎物,在落入陷阱,毫无反抗之力时的眼神。
  沈青戈的脚步没有半分迟滞。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迎上如月那双写满得意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如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沈青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心下,反而松了一分——如月的反应,印证了她的计划正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她在心里冷笑:看吧,这就是你想要的,我送上门来给你看。
  马车驶入宫门,递牌子求见的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未曾受到任何留难。
  宫人引着她往内殿走去时,步履匆匆,眼神闪烁,不敢与她直视。
  沈青戈心中了然,关于她的“遭遇”,只怕早已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这宫墙之内传遍了。
  皇后早已得了消息。清晨便有从军营赶回的亲信禀报:谢闵昨夜一直待在帐内,未曾出去。
  而这位沈侧妃,则在天亮前被巡逻士兵在肮脏街角“发现”,模样不堪。
  皇后对沈青戈本人并无多少兴趣,谢闵求娶时也没在意过。
  但此女三番两次搅局,实在碍眼得很。
  如今竟似乎还迷惑了谢闵,让如月频频失态,既然如月亲自开口要给她个“教训”,而自己也乐得借此敲打谢闵,那便顺水推舟。
  此刻,皇上皇后端坐在龙椅上,看着缓缓步入殿中的沈青戈。
  目光扫过她,心下都了然了这位侧妃昨夜的“遭遇”……
  皇后的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一种掌握生杀予夺的冰冷。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沈侧妃,”皇后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带着讥诮,“这一大早便匆匆入宫求见,所为何事啊?瞧你这般模样,莫非……昨夜宫宴后,未能尽兴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