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狂徒!事到如今还敢攀诬年将军?”
沈澜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首领脸上:
“你们假扮乌兰人,犯我边境,煽动战事,意欲挑起两国争端——如今铁证如山,乌兰·赫哲王子亲率大军将你们拿下,你竟敢当着王子的面,污蔑我大昭将军?”
沈澜星策马上前,行至乌兰·赫哲马侧,抱拳一礼。
他手臂上的伤还在渗血,这一礼却行得端端正正,半分不含糊。
“赫哲王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入两军人耳中,“今日之事,多亏王子明察秋毫,及时赶到。否则我军将士不明真相,恐将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被捆住的假首领身上。
“至于此人——方才口口声声说什么‘年将军’,纯属污蔑之言,意在挑拨我大昭与乌兰部族的关系。年将军镇守边境多年,一向深明大义,与我大昭将士同气连枝,绝不可能与此等宵小之徒有所勾连。”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面色如常。
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的大昭士兵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对!年将军怎么会干这种事!”
“这狗东西死到临头还想咬人!”
“呸!污蔑年将军,就该千刀万剐!”
“幸亏乌兰王子伸出援手!”
那假首领挣扎着想喊什么,嘴刚张开,便被身后的乌兰士兵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趴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年长怀的目光微微一沉,却没有说话。
乌兰·赫哲看着沈澜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果然是她的弟弟!
“沈统领客气。”他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本王只是来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假借我乌兰部族的名号。”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首领。
“既然年将军也来了,”他抬眸,目光与年长怀撞在一处,“本王就不便再插手了。”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地上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最后落回年长怀脸上。
“大昭国和乌兰族部世代友好,不可被奸人挑拨。今日之事,幸而未酿成大祸。”
他微微扬起下巴,“这些人,就交给年将军处置了。望将军带话大昭皇上——乌兰部族,从未忘记两国盟约。”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慢着!”
身后的年长怀突然高声喝道。
“赫哲王子——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王子留步。”
乌兰·赫哲勒住缰绳,缓缓回身。他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年长怀脸上,片刻后,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年长怀嘴角噙着一丝笑,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俘虏。
“这些人,穿戴都是乌兰服饰,——乌兰王子凭什么断定,他们不是乌兰人?”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几分。
乌兰·赫哲眸光微沉,正要开口——
“那马是关内的!”
人群中,不知哪个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对!不是河曲马!”
“还有周副将!他方才说漏嘴了!”
沈澜星当即策马上前,抱拳躬身:
“回禀将军,卑职副将周康与奸人内外勾结,意图嫁祸乌兰部族。卑职已在他逃跑时将其正法,人头在此,可供查验。”
年长怀扫过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冷光。
随后他看着乌兰·赫哲,笑意更深了几分:
“如果真要嫁祸,弄几匹河曲马有什么难的?倒是有些人,来得这般凑巧——只怕是贼喊捉贼吧?”
乌兰·赫哲猛地抬眼。
那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年长怀。
“年将军。”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我乌兰部从未有过侵犯大昭之心。挑衅…于我没有丝毫好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四周那些尚未散尽的烟尘,指向上百名仍持刀警戒的乌兰骑兵。
“第二,今日若我想踏平你们,在你到来之前,这区区几百人,早就一个不剩。我何必等在这里,多此一举?”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已在强压怒火。
就在这时——
地上那被捆成粽子的假首领眼珠一转,忽然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赫哲王子!赫哲王子!饶命啊——!”
他声音凄厉,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小的办事不力,本想着给大昭点颜色看看……没想到、没想到您真要灭口啊!!我们不想死!求王子开恩——!”
他拼命挣扎,涕泪横流,一声比一声凄惨。
四周的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乌兰·赫哲瞳孔骤缩。
年长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赫哲王子!你还有什么话说!都是乌兰人,就别再演戏了!”
乌兰.赫哲勒马上前,大声喝到,“我说过,地上这些奸人不是我乌兰人!”
地上那人,“王子,我们世代都在乌兰,怎么此时,您还不承认了呢?”
乌兰·赫哲身侧一骑猛地冲出——那是他的亲卫统领赤那,满脸杀气,手中砍刀已高高扬起,直朝地上那假首领的头颅劈落!
“污蔑我王,找死!”
刀锋挟风而下,眼看就要将那假首领的脑袋一劈两半——
“铛——!”
一柄长剑横空架来,堪堪挡住那雷霆一击。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赤那一愣,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横剑立马,挡在他与那假首领之间。
是那个方才与沈澜星并肩而战的士兵——
“你干什么?!”赤那暴喝。
沈青戈手中长剑纹丝不动。
“这人不能杀。”她压低声音,看着赤那,“杀了,就死无对证了。”
赤那一怔。
地上的假首领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裤裆已湿了一片。
年长怀唇边的笑意微微一滞。“乌兰族,是要杀人灭口吗?”
乌兰·赫哲的目光落在那瘦小的身影上。
沈澜星握枪的手紧了紧,几乎要策马上前——
沈青戈却连头都没回。
她策马走到乌兰.赫哲身侧,对地上那人高声喝道: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乌兰人!那我问你,上个月乌兰族一年一次的启元节,赫哲王子的母后亲自为全族祈福,全族聚在一起接受洗礼——你可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