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闵走过去,对着乌兰·赫哲深深抱拳,一揖到底。
  “乌兰部族大义,保全了煜族血脉!”他的眼神郑重,“我代青儿,谢过赫哲王子,谢过乌兰部族!”
  沈青戈看着他弯下的脊背,眼眶一热。
  她快步上前,在他身边站定,也朝着乌兰·赫哲深深一福。
  乌兰·赫哲连忙上前,一手扶起谢闵,一手扶起沈青戈。
  “使不得,使不得!当年父王救下他们,是觉得煜族无辜,不该被赶尽杀绝。这些年守着这个秘密,不为别的,只求对得起良心。”
  此刻他眼神里满是释然,
  “如今能亲眼见到煜族的后人站在这里……父王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乌兰·赫哲说完,目光久久落在沈青戈身上。
  他忽然转身走向帐角,从一个陈旧的木匣中取出一卷羊皮,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拙朴,却标注得极为详尽。
  “这是……”谢闵上前一步。
  乌兰·赫哲指着地图上一处被朱砂圈起的位置,“这片密林,在乌兰境内最深处,外人进去必迷方向。唯有这条暗道——从乌兰王帐后山穿过三道峡谷,方可抵达。”
  他抬头看向沈青戈,目光温和。
  “王爷和夫人若是准备好了,本王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沈青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谢闵。
  谢闵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陪你。”
  ……
  天色已近黄昏,北疆的落日将整片荒原染成金红色。马蹄踏过枯草,惊起一群又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沈青戈策马跟在乌兰·赫哲身后,心跳越来越快。
  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过眼角。
  谢闵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策马靠近了些。
  “别怕。”他说。
  沈青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乌兰·赫哲勒住马,指向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密林。
  “到了。”
  那密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树木参天,枝叶交错,几乎透不进光。
  若非有人引路,谁也想不到这片看似荒芜的林子深处,竟藏着人迹。
  乌兰·赫哲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吹了三声——两声短,一声长,像是某种暗号。
  片刻后,林间传来同样的笛声回应。
  “走吧。”他将马拴在路边,徒步向林中走去。
  沈青戈攥紧了谢闵的手。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沈青戈愣住了。
  那是一片小小的谷地,四面环林,中间错落着几十余间木屋。屋前有溪水流过,溪边晾着衣裳,有炊烟从几间屋顶袅袅升起。
  有人在这里生活。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竟与她梦中的样子有些相似。
  就在这时,一间木屋的门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浑浊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赫哲王子”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带了生人——”
  乌兰.赫哲上前一步,“阿嬷,莫怕!这个姑娘是你们煜族人!”
  那老妇人一怔,随即目光定定的看向沈青戈。
  看了许久许久。
  “你……”老者的手颤抖起来,拐杖险些拿不稳,“你真的是煜族人?”
  “阿嬷,我…肩背有一处红日样印记…”沈青戈上前一步握住老妇人的手。
  看老人还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颤抖着手,从颈间取下那枚玉坠,托在掌心。
  老者的身子猛地一晃。
  “这是……”他踉跄着走近,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枚玉坠,嘴唇剧烈颤抖,“这是王室的玉坠……五道王徽…………”
  他忽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天开眼啊——”
  老人的哭声惊动了整个谷地。
  一间木屋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娘?”她快步走来,“怎么了——”
  话未说完,紧接着,第二间、第三间木屋的门接连打开。
  有人走出来,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抱着孩子远远看着。男人们手里还握着农具,女人们腰间系着围裙,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
  越来越多的人从木屋里走出来,渐渐围拢过来。
  没有人说话。
  沈青戈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却又感到莫名熟悉——这些都是她的族人。
  老妇人颤颤巍巍走上前,“孩子…你知道多少…”
  沈青戈扶住她,轻声开口:“阿嬷,我从小被人收养,在大昭长大。襁褓里只有这枚玉坠……其他的,全然不知了。”
  她边说边掉下眼泪。
  老妇人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睁开眼睛,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捧住沈青戈的脸,
  “孩子,你是咱们煜族王室的后人……是我们最尊贵的公主。”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们煜族,有救了!”
  她说完,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大家一个接一个跟着跪在地上!
  “公主!”
  “公主回来了!”
  “煜族有救了……”
  此起彼伏的呼声里,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期盼。
  沈青戈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她抱着老妇人,和自己的族人们一起哭成一团。
  谢闵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眼眸里,此刻也隐隐泛着水光。
  让她好好哭一场吧。
  他在心里想。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沈青戈收拾好心绪,伸手扶起老妇人,又转向那些跪了一地的族人,“大家起来吧,我们有话慢慢说。”
  众人这才抹着眼泪,陆陆续续站起身来。有人搀扶着老人,有人抱起年幼的孩子,慢慢围拢过来。
  老妇人站稳后,目光越过沈青戈,落在她身后那个始终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这位是……”她试探着问。
  沈青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谢闵站在几步之外,那双沉稳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她心里一暖,连忙拉过他的手。
  “阿嬷,他是我夫君,叫谢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