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戈,你信得过他?”老祖问。
沈青戈没有答,只浅浅一笑,“老祖,如若他做不到也无妨。我沈青戈这一生,豁出性命也要让煜族再重新立在北疆的土地上。”
门口那个壮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公主!!”
他眼眶泛红,声音发梗:“焰族来犯时,我们还小,什么也做不了。如今我们长大了——赴汤蹈火,我们跟着公主,重建煜族!”
身后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目光灼灼。
沈青戈看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明白——如果没有大昭和乌兰的重兵介入,讨伐焰族,对于她们这些孤弱之人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谈何容易?”
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火上。
众人循声望去。
兰馨的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向人群边缘,轻声道:“俞哥……”
沈青戈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跛脚的男子挤过人群,一步一步朝前走来。他走得慢,左腿使不上力,身子随着步子微微倾斜。
待他走近,火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沈青戈睁大眼睛,心里猛地一惊!
这人……
眉眼之间,竟与谢闵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型,甚至连抿唇时嘴角的弧度,都很像!
只是他比谢闵年长许多,脸上刻着风霜,皮肤晒得黝黑,眼里没有谢闵那股矜贵冷峻,而是透着一种沉沉的平静。
沈青戈怔住了。
那壮汉却不悦地皱起眉:“俞哥,你这是什么话?公主刚说有盼头了,你——”
“实话。”
那跛脚男子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声音沉沉的,
“我十几年前就去过焰族。”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摇了摇头。
“打不过的。”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壮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老祖伸手拦住。
他看了看老祖,终于把话咽了回去。
老祖缓缓开口,“不早了,青戈也累了一天,都早些歇着吧。”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陆续散了。脚步声渐远,屋里渐渐空了下来。
待最后一个人出去,兰馨才走到夫君身边,压低声音道:
“俞哥……大家也是说到兴头上,你何苦扫了大家的兴?”
俞哥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
兰馨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炉边的药碗。
这时,沈青戈的声音忽然响起:
“兰馨姐夫。”
俞哥抬起眼。
沈青戈靠坐在榻上,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与记忆中的某个人越发相似。
“我知你说的是实话。”她顿了顿,“可你当真去过焰族?”
俞哥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去过的。”
他在木床边的一把矮凳上坐下来,跛了的左腿伸得直些,望着炉火:
“差一点就死在那里。后来被焰族追杀,命大,被兰馨捡回来,就再也没出去过。”
他转过头,看向沈青戈。
“我知道你们煜族和焰族有血海深仇。我亦是!”
他顿了顿。“可是——”
“姐夫!”沈青戈打断他,“大昭真的会和乌兰出兵,讨伐焰族!!西域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俞哥便轻声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个王爷…是…闵…对吗?”
沈青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谢闵长得酷似的男子。
他居然知道谢闵,他是谁?
忽然脑海里想起在四王府时,那次带谢闵去落雁峰,他酒醉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谢俞??”她记得谢闵曾说过,大昭的大皇子谢俞被褫夺太子之位,远调戍边,下落不明!!
那男子猛地抬起头。
兰馨手里的药碗停在半空,怔怔地看向他。
“谢俞?”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慢慢蹙起,“夫君,你不是说自己姓言?”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炉火静静地烧着,映着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谢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沈青戈。
良久,他勾起唇角,那笑意淡淡的,却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不愧是煜族公主。”
他没有否认。
这便是认了。
兰馨的手一抖,药碗差点滑落。她慌忙扶住。
“夫君……你……”
“兰馨姐。”沈青戈开口,目光没有从谢俞脸上移开,“你的夫君,是大昭的大皇子——谢俞。”
兰馨愣住了。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
“大皇子……”她喃喃着。
谢俞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兰馨,我没想瞒你。”
他的声音很轻,
“一开始,是不敢说。那会儿刚逃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跛了的左腿上。
“后来……”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
“后来,便觉得这残躯破臂,说出来,更遭人笑话。”
“这天下,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是大皇子也好,是言俞也罢,有什么区别呢?索性……就不说了吧。”
兰馨看着他,泪眼朦胧。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这些年一个人扛着多少东西,她竟全然不知。
谢俞揽过她的肩,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
“既然我说出来,就没想再瞒着你们。”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戈,“方才你们说大昭的王爷出兵,我便想到了闵。大昭那些皇子,能打仗的、有血性的,也就剩他了。”
沈青戈没有应声。
她垂下眼,看着跳动的炉火。那个名字——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俞哥!”兰馨擦了擦眼泪,抬起头,“你说那个闵王爷……他当真会帮我们吗?”
谢俞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炉火,沉默了很久。
“不知。”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下去,“我不喜他。”
他顿了顿,手指慢慢攥紧。
“他的母妃,夺了我母后的皇后之位。”
“又害死了我的母后。”
兰馨怔住了。沈青戈也抬起眼,看向他。
谢俞的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闵也算救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