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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监看见谢闵的那一刻，也是一愣。
帐中那满头白发的年轻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他的执拗，却让人一直看不懂他。
她沉默地走上前，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细涩如丝，时断时续。她闭了闭眼，指腹下的那截腕骨硌得人心惊。
许久，她都没有说话。
“何苦？”她终于开口，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粒暗红色的药丸——焰丸。
“你的寒毒……解不了了。”她说得很平静，“先吃一颗，暂且压制一阵。”
谢闵看了一眼那粒药丸，摇了摇头。
女医监的手顿住。
谢臻在一旁急得喉结滚动，忍不住出声：“我知你不惧死，可你还要打仗！”
谢闵没说话，站起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女医监低头看着掌中那粒无人接过的药丸，良久，缓缓合上了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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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山这边…
沈青戈带着一行族人出发了。
她抱着昱儿，由柱子在前引路，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落日山下的那道山坳。
站在落日山上，极目远眺。
风吹过她的面颊，带着凉意。她怔怔地望着这片阔别已久的天地，恍惚间竟有一种隔世之感。
她心里清楚，此行出来，迟早会见到谢闵。
一想起那个名字，胸口还是会没来由地一刺，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此行不为别的——打焰族，重建煜族。
身后是一百多人的队伍。
谢俞腿脚不便，拄着一根粗削的木杖；老祖年事已高，步履蹒跚，要靠两个年轻的族人搀扶。
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进得很慢。
昱儿在沈青戈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身子暖暖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伏。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青戈心中一紧，连忙示意众人躲到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杂草丛中。
她屏住呼吸，透过草叶缝隙朝外望去。
一个女子策马疾驰而来，身影越来越近。
沈青戈瞳孔猛然一缩——如月！
真是冤家路窄。
如月只身一人，神色慌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追兵。她这是在逃命？
沈青戈脑中飞快地转过念头，随即当机立断，将怀中的昱儿轻轻塞进兰馨怀里，压低声音道：“大家不用管，我先去解决一个焰族人！”
说罢，她抄起随身带着的武器——一根削尖了一头的粗壮树枝！
猫着腰，借着杂草的掩护，悄悄朝路边摸去。
如月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青戈屏住呼吸，待那马从身旁掠过的一瞬，猛地起身，将削尖的树枝狠狠扎向马腹！
那马儿惨嘶一声，前蹄腾空，随即轰然倒地。
如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发出一声闷哼。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抬头，便看见沈青戈提着沾血的树枝，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你没死？！”如月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青戈冷冷一笑：“让你失望了。”
话音未落，她举起树枝便朝如月刺去。
如月却猛地一个翻身，竟利落地躲开了这一击，拔腿就跑。
沈青戈一怔——跑得这么快？原来……如月是会功夫的！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提步追了上去。
风声呼啸，沈青戈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拼命逃窜的身影。
如月一路狂奔，竟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前方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沈青戈。
“别杀我！！”如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边喊边往后退，碎石从崖边簌簌滚落。
沈青戈握着树枝，一步步逼近，“你杀别人的时候，可曾心软过？”
如月猛地摇头，眼中竟是疯狂之色：“我也是被逼的！他们都该死！！那个丫鬟看见了我的焰丸，不该死吗？燕峥坏了我的好事，不该死吗？”
沈青戈脚步一顿——燕峥……死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来。
“如月，拿命来！”她咬着牙，举起树枝，狠狠刺了过去。
如月一个侧身，堪堪躲过，树枝擦着她的肩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她吃痛低呼一声，鲜血很快浸透了肩头的衣衫。
“沈青戈！！”如月捂着手臂，声音嘶哑，“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我有什么错？”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从记事起，他们就告诉我，将来要嫁给谢闵！我被逼着学中原的规矩，学怎么讨好他！可他不看我啊——他们便做局，骗他说是我救了他，为此还在我身上抓得到处是伤……好不容易，他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可你！你就出现了！”
“沈青戈！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打算跟他过一辈子！是你毁了一切！是你！”
如月喊得歇斯底里。
沈青戈看着她，满眼不可置信，原来那个少女舍身相救的故事也是假的…
“如月。若你真的爱他，怎舍得伤他，骗他？”
如月忽然笑了。
“他活该啊！”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谁让他不爱我！”
如月的笑声越来越狰狞。她的五官在泪水中扭曲，
“沈青戈！你也输了！你知道吗？那个谢闵——才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沈青戈的呼吸顿了一下。
如月捕捉到了那一顿，勾起唇角冷面一声，
“我骗他说要给你的孩子解寒毒的时候，他那么听话——你见过他那个样子吗？”
如月摇了摇头，眼里都是不屑，“像个狗儿一样看着我！！我说什么他都信！！”
沈青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还说——等我帮那孩子解了毒，就让那孩子认我当干娘！！他每天都会说以后……以后……以后带你和孩子一起去南疆，去西域…以后要教那孩子骑马……——他傻到好像真的能看到你们的以后！！！”
如月说着说着笑出声来，止不住地笑，似乎又看到谢闵当初那傻傻的样子。
沈青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月笑着笑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本来看到他那样子，也怪可怜的，我都不忍心再骗他了……”
“但我是焰族人……”
“噗。”
如月的话没有说完。她低下头——
一根树枝从她的心口穿了出来。
如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直直向悬崖坠去。
沈青戈看着她坠下去的身影，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感。
刚才如月的话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忽然发现，她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