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和阿岩拼命往回跑，身后的焰族追兵越来越近。
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最前面的那个焰族士兵已经举起了刀，距离阿虎不过三步之遥——
沈青戈从马上一跃而起。
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半空中抽出腰间的刀，借着下落的力道，狠狠劈向那名追兵。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正中那士兵的肩颈。一声闷哼，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沈青戈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但她立刻站稳，横刀挡在阿虎和阿岩身前。
更多的焰族士兵从黑暗中涌出来。
沈青戈握紧刀柄。她面前是十几个步步逼近的焰族士兵。
“散开！”她朝身后大喊，“往两边跑！别回头！”
没有人动。
“我让你们散开！听到没有！”她声音很大，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可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人都没动。
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肩并肩，刀齐举，将沈青戈护在了中间。
“公主。”阿虎的声音笃定，“你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沈青戈眼眶一热，她想吼他们快走，可她知道——这些孩子，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就像她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族人。
焰族士兵越来越近，火光映在他们狰狞的面孔上，弯刀举过头顶，随时准备劈下来。
沈青戈深吸一口气，将刀横在胸前——那就拼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的天空忽然亮了。
铺天盖地的火光，像白昼突然降临在这片荒原之上。
成千上万的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马蹄声炸开了。
那声音就像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颤，连焰族士兵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惊恐地回头张望。
“是援军！是援军到了！”阿虎第一个喊出声来。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千军万马踏破长夜。
火光中，一面面大旗猎猎展开，铁甲映着月色，弯刀如林，骑兵如潮，从四周席卷而来。
焰族士兵慌了。吓得连连后退。
沈青戈握着刀，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翻涌而来的火光。
“休想逃！”她翻身上马，举起大刀朝着焰族兵的方向追去。
后面的族人也跟着嘶喊着杀过去！
援兵如潮水般涌入战场，将焰族的包围圈撕得七零八落。
可混战之中，刀剑无眼，沈青戈不敢有丝毫松懈。余光始终没离开过身边的族人。
一柄弯刀擦着她的耳朵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她咬牙回身一刀，将那偷袭的焰族兵砍翻在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沈青戈猛地转头——阿虎的刀被人磕飞了，那柄弯刀在空中转了几圈，远远落在草丛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焰族士兵高高举起弯刀，刀锋正朝阿虎的头顶劈下去。
阿虎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虎！”沈青戈嘶声喊道，脚下发力，弯刀劈下的瞬间，她从下往上猛地一格——
“铛——”
金属相撞，迸出刺目的火星。
沈青戈虎口震得发麻，但她死死咬住牙，将那一刀稳稳架住了。
“公主！”阿虎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喊道，“小心！！”
沈青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光便瞥见左侧一道寒光——另一个焰族士兵趁她架刀的间隙，从侧面刺了过来，刀尖直指她的腰腹。
她来不及收刀……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猛地扑到她身侧。
阿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那柄弯刀朝着阿虎的胸口刺去——沈青戈瞳孔骤缩，“阿虎！！”
就在刀尖即将没入阿虎胸膛的那一刹那——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铛！！”
一柄长剑从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那柄弯刀的刀身。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那弯刀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脱手飞出，远远落在火光之外。
阿虎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前，整个人脸色惨白，像被抽走了魂魄。
沈青戈看着阿虎，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看见了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剑。
剑柄上缠着褪色的旧布，被汗水和血浸过太多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柄剑——她认得！
沈青戈猛地回头。
———
身后的战场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全都远了，远得像隔了一层水。天地间只剩下那个人。
那是——谢闵！
谢闵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身上穿着银甲，甲胄上沾满了血污。
一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就那样看着她…
沈青戈的呼吸凝住了。
那满头白发的男子是——谢闵！
她想过无数次再见的场景。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谢闵”这两个字已经从她心里连根拔起了。
可是…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惨白的唇色，能看见他鬓角那些细碎的白发。
可她又觉得那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人间。
他们就那样站在厮杀声震天的战场上，隔着一地的鲜血和残刃，隔着一整段被命运撕碎的岁月，四目相对。
谢闵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慢，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这一步已经耗光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刚刚远处，他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现在…她就在那里。
真的是——青儿！
是做梦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马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那片厮杀的战场走到她面前的。
他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想问问她还疼吗？想知道这几年她过得好不好……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缓缓伸出手，朝她的脸探去。
那手在发抖。指尖在火光下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青筋凸起。
他想要触碰她，想要确认她是真的，想要感受她的温度——
他的手距离她的脸只有一掌的距离。
沈青戈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寒意。
她想躲开。她应该躲开。
可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她看见了。
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微光。
他哭了吗？那蓝色的液体……是眼泪？
“青儿……”
一声几乎气音的呢喃，灌入耳中。
沈青戈恍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愧疚和贪恋的眼睛——
她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轻声开口，
“谢谢。”
谢他那一剑救了她的族人。
说罢，她侧过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谢闵的手还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