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全文免费阅读 > 第248章 人没事就好
  沈青戈回到大营时,她浑身被雾气打透湿漉漉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泥浆。
  沈澜星早早就等在了营门口。“阿姐。”沈澜星迎上去,看到沈青戈脸上失落的眼神,没敢多问,只是说,“先回去换身衣裳,风大,别着凉。”
  沈青戈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沈澜星一眼:“澜星,那山上的雾什么时候能散?”
  沈澜星一怔,抬头望了望天。
  “阿姐,云层太厚,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他追上来两步,“而且风向也不对,这北风一刮,怕是要连着吹好几天。我估摸着,过两日——至少得等这场风过去了,才能再上山。”
  过两日。
  又是过两日。
  “阿姐,”沈澜星再次开口,“我知道你着急。可风大路险,你要是硬顶着风上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昱儿怎么办?”
  沈青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她说,“过两日就过两日。”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布帐走。
  ……
  沈青戈掀开帐帘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谢闵正坐在榻边,昱儿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谢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戈身上——湿透的衣袍,沾满湿泥,散乱的头发,袖口还有血迹,应该是手被磨破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帐内安静了片刻。
  谢闵轻轻将昱儿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朝帐门走来。
  经过沈青戈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山上的风大,人没事就好。”他顿了顿,没敢看沈青戈一眼,“早些歇息。”
  说完,没有等她的回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沈青戈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慢慢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看昱儿——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沈青戈在榻边坐下,看着手上的血泡。血已经结痂。
  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为何…感觉这样疼!
  ———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青戈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一夜没睡。
  外面呜呜的风声刮了一整夜,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她的神经。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归元草,可别被风吹跑了。
  三年前那株草长在绝壁上一道狭窄的石缝里,根扎得不深。
  那样娇嫩的草,哪里经得住昨日那般狂风?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躺不住。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她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昱儿还在睡。她低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掀帘走了出去。
  上山的路依旧难走。风还在刮,虽然没有昨日那么大,但一阵一阵地灌进山谷,吹得人身子发晃。
  沈青戈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石头是稳的,才敢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
  如今她一个人来的,不能出意外。
  越往上走,路越窄,坡越陡。碎石在脚下簌簌地往下滚,她不敢回头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但今日的雾气比昨日小了许多。不知是风吹散的,还是天晴的缘故,山腰以上视野开阔了不少。
  她能看到上方几丈远的山脊,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看得见路,就不怕。
  爬了很久。膝盖磨得生疼,手掌的水泡破了都是血。
  终于,在转过一道突出的山脊之后,她看见了——那道绝壁。
  就是这里。
  三年前,她就是从这里攀上去的。
  沈青戈站在绝壁下面,仰头望着那道高得让人眩晕的崖面,心里有一阵恍惚。
  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然后伸手抠住了第一道石缝。
  沈青戈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她的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本能地抠住每一道石缝、每一块凸起的岩石。
  风从绝壁上方灌下来,一次次地想把她从崖壁上揭下来。
  她咬着牙,把脸贴近岩石,用身体的重量对抗那股蛮横的推力,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终于,她的手探到了崖顶的边缘。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上去,整个人瘫倒在崖顶的乱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风在这里比崖壁上更猛,没有山体的遮挡。她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头发散乱地抽在脸上,又冷又疼。
  沈青戈趴在石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体。
  但她站不稳,只能半蹲着,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四处张望。
  归元草在哪里?
  沈青戈蹲下身,开始摸索。手指探进每一道石缝,指尖被锋利的石片割破了好几道口子。
  找了好久。
  她开始怀疑归元草是不是已经被昨日的狂风吹落了山崖——
  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一茎柔软的东西。
  沈青戈整个人伏下身去,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碎石。
  归元草——红花紫芯!
  终于找到了!
  沈青戈几乎流出眼泪。
  来不及多想,她把归元草仔仔细细地包进怀里贴身的帕子里,又用手帕在外面多裹了一层,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最深处。
  她不敢大意——这归元草,经不起半点闪失。
  下山的路更难…脚下就是深渊,脚往下探,看不见落脚的地方,全凭脚底的感觉和手下的抓力。
  沈青戈转过身,面朝崖壁,一点点地往下挪。
  还没下去绝壁,她双腿就在发抖了,是肌肉到了极限。她的手心全是汗,血泡磨破的地方被汗水一浸,钻心地疼。
  她闭上眼睛,靠在山壁上,只歇了片刻。便站起身,继续往下走。
  不能久留。必须在天黑之前下山去。
  就在她踏上那块看似结实的岩石时,脚底猛地一滑——
  石头松了。
  那一瞬间,沈青戈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手边什么都没有。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归元草还在怀里。
  就在这一刻。
  一道白色身影从斜刺里飞身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青戈的身体悬在半空,晃了晃,稳住了。
  她抬起头。
  风把那个人的白发吹得散乱,他趴在崖边,几乎探出半个身体。死死抠住崖壁上的石缝,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攥得那样紧。
  谢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