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全文免费阅读 > 第252章 为何不试试
  她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昱儿,转身就往外奔。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她踉跄了一下,咬紧牙关稳住身形,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冲出帐门。
  身后传来兰馨的惊呼:“公主!你去哪里?你的脚还没好呢!”
  沈青戈充耳不闻。
  她跛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怀里的昱儿被她抱得紧紧的,小脸贴在她肩头,懵懂地喊了声“娘”。
  她没应。
  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她想的那样吗?
  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吗??
  忽然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狠狠磕在地上,怀里的昱儿也吓哭了,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青戈顾不上自己的疼,先把孩子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可擦着擦着,自己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和昱儿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咬着嘴唇,使劲吸了一口气,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
  女医监的布帐就在前面,昏黄的光透出来。
  沈青戈猛地掀开帐帘——
  帐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盏油灯在风里轻轻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把昱儿放下,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发颤:“昱儿!你今日去他那里了,对不对?”
  昱儿眼角还挂着泪珠,被娘亲的样子吓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还是喝了什么东西?”沈青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昱儿吃痛,微微蹙起眉头,但还是乖乖想了想,小声说:“喝药……”
  喝药!!!
  沈青戈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瘫坐在地上。
  好半天,昱儿怯怯地唤她:“娘……”
  沈青戈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牵起昱儿的手,走了出去。
  她们一路来到囚帐。亲卫没有拦她。
  掀开帐帘的刹那,灯光明晃晃地涌出来。女医监和皇后都在。
  皇后一愣,目光落在沈青戈脸上,又低头看见了昱儿,脱口而出:“昱儿!”
  女医监则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预料到了。
  沈青戈一步步走近女医监,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归元草……给昱儿了?”
  女医监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一丝希望,碎了。
  沈青戈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女医监低下头,缓缓开口:“是闵王爷要这么做的。”
  皇后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闵儿?他怎么这么傻……”边说边哭,将昱儿紧紧揽进怀里。
  女医监继续说道,“闵王爷说,他寒毒太深,这归元草……给他也是无济于事,莫要浪费了。”
  沈青戈猛地睁开双眼,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为何不试试呢?……万一呢?万一有用呢?”
  女医监看了一眼昱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他舍不得昱儿再遭罪。更舍不得……让你再流三年血。”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女医监拉过昱儿的小手,指腹搭上他的手腕。片刻,她缓缓松了一口气:“这归元草……已经把昱儿的寒毒解了。”
  昱儿懵懂地环顾帐中众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青戈没有说话。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麻木地转过身,掀帘走了出去。
  “娘——”昱儿朝她伸出小手。
  沈青戈似乎没有听见,单薄的背影一晃,便消失在帐外。
  脚踝还肿着,可她已感觉不到疼了。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营地,一路来到谢闵的大帐前。
  “谢闵!”她低呼出声。
  此刻,她不再害怕面对那个人。她只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她猛地掀开帐帘,抬脚进去,却愣住了。
  谢闵不在。
  他伤得那么重,居然不在?他能去哪里?
  沈青戈跌坐在他的榻上,环视四周。
  帐内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窗边一张矮桌上。
  她撑着起身,踉跄走过去。
  矮桌上摆着几个木制的玩具——一把小木剑,一支小弓弩,还有一个尚未雕完的小木马。
  刀工算不上精细,却每一刀都认认真真。棱角处细细打磨过,光滑圆润,生怕扎了孩子的手。
  沈青戈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小木马。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在一堆零碎的木料中,她翻出了一支木簪。
  那木簪头部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绳,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被人日复一日摩挲过,才会养出的温润。
  她认得这支簪子。
  那是她在北疆恢复女子装扮时,随手削了一根粗细差不多的树枝,简单系上一根红绳。粗糙,简陋,不值一提。
  如今,却被他一刀一刀地打磨成了一支真正的木簪。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戈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木簪紧紧攥进掌心。
  她转身走出大帐。夜风迎面扑来,吹干了脸上冰凉的泪痕,又激起新的潮意。
  帐外一片寂静。她站在帐门口,茫然四顾——他能去哪?
  脚踝的疼意渐渐回来了,一抽一抽地扯着筋骨。
  她沿着营帐间的小路一瘸一拐地往前找。问守夜的兵卒,兵卒摇头;问巡营的侍卫,侍卫不知。
  她几乎要绝望了。
  忽然,有人朝大营门前的方向指了指。
  沈青戈抬眼望去。
  大营门外的土坡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月色很淡,那人的轮廓被夜色削得单薄瘦削,一头白发在风里微微拂动。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坡顶,像一株扎在荒土里的枯树。
  而他看向的,正是落日山的方向…
  沈青戈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远远望着那个背影,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朝土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