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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夜里，大营外人影攒动。
沈青戈望着将士们将一个个大缸运往焰族腹地。她跟着队伍，亲自布置好每一口大缸的位置。
远远地，那炽鬼似乎嗅到了寒潭水的寒气，低低发出一声嘶吼。
“公主！都安置好了！”柱子跑来说道。
沈青戈点点头。“多安排一些人在这里守着，千万别让里面的焰族人发现，坏了大事。”
“公主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箭矢也都就位。他们要是敢出来，就放箭！”柱子拍着胸脯说。
沈青戈舒了一口气。天色已经很晚了，她翻身上马，又策马赶往乌兰。
兰馨和谢俞还没有歇息。沈青戈走进他们的布帐，看着谢俞，直接开了口：“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谢俞微微一怔。以往沈青戈都是唤他“姐夫”，这次却叫了“大哥”……片刻间，他已了然——她和四弟，是和解了。
“公主请讲，谢某在所不辞。”
沈青戈沉声道：“明日一战，凶险无比。若我回不来，煜族重建的所有事宜，便请大哥主持。”
谢俞皱了皱眉。兰馨上前握住沈青戈的手：“公主，莫要胡说！明日一战，您一定能和兄弟们凯旋。”
沈青戈回握住她的手：“兰馨姐，明日战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离开一阵子。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你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沈青戈抬起头，看向谢俞：“大哥，谢闵跟我说过，你治政安民、领兵布阵的才能，煜族上下，也只有你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以…煜族交到大哥手里，我才安心。”
谢俞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公主放心。谢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待公主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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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戈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布帐，径直去了谢闵的大帐。
帐内点着灯，谢闵正坐在榻上。看到沈青戈进来，他起身走过去，牵起她的手：“都弄完了？”
“嗯……”沈青戈应道，顺势由他牵着在榻边坐下。
谢闵就着烛火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青儿，明日一战凶险无比。你沉住气，能伤炽鬼元气便好——切勿以身犯险，更不要想着硬拼。”
沈青戈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映着烛光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又心虚地别开。
谢闵看出她眼底藏着的那一抹闪躲，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青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有些急。
“明日……你就在后面候着，见机行事！”谢闵绕到她面前，弯下腰，逼她看着自己，“一切有我！”
沈青戈看向他，眼眶泛红。
“青儿！”谢闵继续说，“我知道你想为族人报仇雪恨，手刃了那炽鬼！”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腹粗粝而冰凉。
“青儿，我保证，明日一战，定让那炽鬼灰飞烟灭……它活不了了。”
沈青戈猛地抽回手，蹙眉盯着他：“你……是想用你的命去搏吗？”
谢闵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衫。
烛火一跳，映出他精瘦的胸膛——惨白的皮肤下，纵横着蓝色的血管，像龟裂的冰面。心口处的血管已经发紫，隐隐搏动着。整个胸膛泛着幽幽蓝光，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明一暗。
沈青戈的瞳孔骤然收紧。
“青儿……你看…”谢闵的声音很平静，“我本就活不长了。”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上。那片蓝光在她掌下微弱地跳动，冰凉彻骨。
“你不一样。”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有昱儿…我们的昱儿…”
沈青戈浑身一震。
“我不能看着昱儿长大了。”谢闵的声音发颤，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背上。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昱儿没有了爹爹，不能再没有娘亲。”
沈青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惨白的胸口上，与那片冰冷的蓝光混在一起。
谢闵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青儿，从你坠下落日山那天起，我本就不该活着了。每日都生不如死……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为了杀掉炽鬼、重建煜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如今，在我临死之前，能与昱儿父子相认，能再这样抱着你……”他哽咽着，长长叹出一口气，“老天对我不薄。”
沈青戈伏在他胸口，听着那微弱而紊乱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流。
可她终究没有沉溺太久——她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上。
上一次划开的口子还没彻底愈合，狰狞地横在苍白的皮肤上。
“可…你的伤还没好……”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伤口，泪水又一颗颗砸落下来。
谢闵闭上眼，感受着那温热的指腹在身上缓缓游走。心里又疼又暖。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拿到唇边，深深地吻了一下。
“青儿……”
他睁开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神那样深，那样沉，像是要把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心底，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对不起。”他说出这句话时，唇角竟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之前说过那么多次“对不起”，他永远觉得不够——那些字眼太轻了，怎么也填不平他对青儿的愧疚。
可这一刻，他才如释重负。
堵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碎了，落了。他终于可以赎罪了，在明日之后，一切都将随风飘散。
青儿……也该释怀了。
帐内烛火跳了跳，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沈青戈望着他的笑，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知道的，那个笑是在告别——明日以后……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烛光，模糊了他的脸。
“闵……”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字。
下一秒，谢闵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