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闻言，才恍惚想起——三皇子谢臻的寒毒至今没有人知道是怎么解的。
“究竟那法子是什么？”
女医监目光沉沉，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是——‘奉心血’！”
“奉心血？”沈青戈蹙眉，喃喃重复着，忽然抓住女医监的胳膊，“是不是……心头血？姑姑用心头血救了自己的孩子？”
女医监点了点头：“蓉妃本想就此了却性命。老身告诉她这个法子以后，她便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三皇子。她临闭眼前，也算是了却了心愿……”
“不过……”女医监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这心头血，不同于‘奉心血’。奉心血……需要焰族人或者煜族人，心甘情愿地奉出，由不得半点不甘，不然就算用在寒毒身上，也会血脉逆流——不但救不了人，还会一尸两命。”
沈青戈慢慢消化着这些话，忽然心头一紧，问道：“那……谢闵的寒毒呢？是谁解的？”
谁会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性命，帮谢闵解毒？
女医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小姐。”
沈青戈瞳孔骤缩——皇后？！！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医监，嘴唇微微颤抖。
女医监接着说道，声音沉下来：“小姐来北疆以后，自知时日无多。焰族皇室对她也无半点亲情，她本就想这样拖着残躯等死。直到……看到闵王爷葬身于炽鬼那日，她几乎疯了。”
沈青戈记得，那日皇后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不管那地上发红的炭火，哭喊着谢闵的名字。
女医监叹了一口气：“老身将她带到昏死的闵王爷身边，同她说了当年对蓉妃说的话。”
“小姐听完，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只是走到闵王爷面前，蹲下来，看了他很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抱在怀里。”
“她说：‘闵儿，你不是总怪娘小时候没抱着你睡过觉吗？今日就好好抱抱你……’”
“她问老身：‘若我做了，能救活他吗？’”
“老身说：‘若能撑过一年，便能活下去。’”
“她点了点头，说：‘那便够了。’”
沈青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一日，她用‘奉心血’渡给了闵王爷……”
“她走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只留下一句话——‘我总算做了一回娘。’”
沈青戈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忍不住问：“谢闵知道吗？”
女医监点了点头：“他醒来之后，老身便告诉他了。他没有哭，只是望向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沈青戈深吸一口气，她能想象出谢闵那时的心境——他终于得到了母爱，却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帐内沉默了很久很久。
沈青戈起身离开。她走到帐门口时，女医监忽然叫住她，将一个瓷罐递过来。
“闵王爷身上的伤，还需要再治疗一段时日。这药不能停。但自回北疆他就再没找过老身。你将这药给他，及时用药，那些疤痕才能消些。”
沈青戈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瓷罐。
她抬起头，深深看着女医监。
“女医监……是你……”她抓住女医监的手！
沈青戈忽然想到——女医监不止一次将昱儿带到皇后那里。
女医监摇了摇头，“心头血好找，‘奉心’难求。这本就是看造化。小姐与我都罪孽深重……”
她没再说下去…
沈青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转头离开。
春风扑面，她站在帐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得好好想一想——谢闵到底在躲什么？他不是不爱了，他吻过她，抱过她，他明明舍不得。可他还在躲。
无论因为什么，她愿意给他时间…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青戈便带着驰野和五六个年轻族人，骑马来到大营。
她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驰野跟在她身后，一身短打扮，露出结实的小臂
亲兵看见她，连忙跑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帐帘掀开，谢闵走了出来。
他站在帐门口，逆着晨光，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公主。”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沈青戈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她抱拳：“文统领，人我带来了。从今日起，便叨扰了。”
谢闵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那几张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驰野身上——驰野正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瞬。
谢闵先移开了眼，侧身让开：“请。”
训练场设在大营东侧，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数百名大昭将士已经列队站好，甲胄鲜明，气势如虹。
沈青戈带着自己的人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驰野忍不住低声感叹：“公主，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沈青戈点了点头，目光却悄悄飘向站在高处的谢闵。
他正背着手，看着场中操练，不时低声对身边的副将说几句什么。那副将点点头，跑下来，对沈青戈这边喊道：“煜族的兄弟们，请随我来。”
驰野带着人跟了上去。
沈青戈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目送驰野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了谢闵所在的高台。
谢闵察觉到她的靠近，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沈青戈在他身侧站定。“这些人将来都是煜族的将才，能带兵打仗的。有劳……文统领。”
良久，谢闵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公主客气。末将已命人给兄弟们安排了大帐，大营训练早中晚都有操练。”
沈青戈点了点头，忽然转过头看向谢闵，
“那我住哪？”
谢闵的手指蓦地收紧，攥住了腰间的佩刀柄。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
“……公主…千金之躯，大营条件简陋，恐不便留宿。末将可派人每日接送。”
沈青戈偏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每日折腾，太麻烦了。”她声音轻缓，“我既然把人送来，就要对他们负责。他们住大营，我也住大营。这是规矩。”